第226章 熔岩之血
苍老的巨人在一步一步地蹒跚靠近，瘦削的身材形如骨骸，如果不是看到了那一层由于许久没有见到太阳而异常苍白的皮肤，真让人觉得是一具骷髅在行走。
这位巨人虽然看起来干巴瘦，高大的身躯仍然干分具有压迫感。
贝儿一下子害怕地抓住了格布的胳膊，蹲着躲在哥布尔的后面。格布则随时准备使用法术跑路。
不过，这位巨人看起来并没有明显的敌意，他走到了两人面前十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用他干瘪低垂的双眼，像一只垂死的大象一样悲伤地看着两个闯入了他领地的不速之客。
「哥布尔————和人类巫师。马格努比耶和欧格玛的仆人。如果你们是前来唾弃吾辈巨人族的失败，恐怕，你们来晚了几千年。你们尽可以咒骂奥尔托姆的残酷，嘲笑巨人族类的无能，可是，回应你们的只有那沉默的骷髅。」
巨人用一种奇怪的哥布尔语方言说道。格布很诧异，这个家伙居然会自己的语言——
还是一种老萨满在祭祀的时候才会讲出来的古老方言。
说罢，老巨人将手举高，触碰着洞穴的天花板。借着魔法的灵光，格布看到那天花板黑曜石之中，一只巨人的骷髅被冻结成了伸出手指的姿势。一死一生，两个巨人隔着一层薄薄的黑色镜面，指尖相触。
「怎么办————」贝儿对格布传讯道。
「交给我，别多嘴。」格布回复道。然后清了清嗓子，对着巨人恭敬道：「我们两个闯入您的领地，纯属意外，毫无冒犯之意。我们万万不敢侮辱伟大的毁灭之神奥尔托姆，也无意打扰的子民，您多多包涵，如果可以的话，给我们指一条出去的路，我们马上离开。」
「即使冒犯，又如何？」巨人缓缓地说道，声音像是砂纸一样粗糙。「祂的怒火不会被任何生灵的意志所左右，冒犯也好，恭维也罢，奥尔多姆的回应只有毫无歧视的毁灭。」
「您没有攻击我们，我是否可以认为，您不把我们当成威胁？」格布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没有攻击您的意思，请您放心。
巨人低下眼睛，脸上尽是疲倦和无谓。
「伤害我，甚至杀死我，没有任何分别。巨人已经死了，我这副剩下的残破躯壳，只是那逝去的伟大族类在那袅袅虚空中留下的遥远回声————没有人可以活着离开这个坟墓。
死亡，或者永恒的囚禁，是吾辈的命运。也是你们的命运，哥布尔，还有人类巫师。」
「您这话什么意思，这里出不去的么？只能被困着，或者死掉？」
「最先放弃的，是最智能的那些族人们，他们知道这孤寂的折磨不会有尽头。于是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回归岩石，成为了这坟墓，这囚牢的一部分————」
看着黑曜石中若隐若现的巨人骷髅，格布明白了这个巨人所说的意思。这老家伙，看这个样子，在这里困了得有几千年，眼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个放弃生命，最后就剩下了自己————可悲又可怜。
看他这个样子，恐怕是连自己的死活都不在乎。
这样，格布反倒是不怕了。漫长的岁月磨灭了巨人的攻击性，现在的他只是一个空壳而已，满是迷惘和无奈。
「奥尔托姆似乎不是很在乎他信徒的存亡啊，不过，作为代表自然之怒的毁灭之神，祂这样做也合情合理。」
老巨人稍稍擡起了眼皮，格布的话似乎触动了他早已麻木内心的某处。
「我们的神明抛弃了我们，正如马格努比耶抛弃了祂的臣民。对于神明来说，我们仅是尘埃，构建祂堡垒和城墙的泥灰。」
「恕我冒昧，您说话文绉绉的，一点也不像一个未开化而野蛮」的巨人。而且，您是怎么学会哥布尔语的？」
面对哥布尔的疑问，巨人的脸上没有露出不耐烦的样子，只是毫无感情地说道：「我们巨人并不是巫师口中所说的野蛮种族。是他们，那些欧格玛自私意志的承载者，渴望着巨人血脉中流动着的奥秘，才对我们，这大陆最古老的主人，痛下杀手————但是，他们永远也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巨人血脉中的奥秘？」
格布和贝儿同时脱口而出问道。
，」
哀悼的巨人没有回答，他将干枯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胸口，通过他苍白毫无血色的皮肤，那干瘪的胸口中透出一股正在微弱闪动的红色光芒一和那座黑曜石方尖碑中透出的光别无二致，只不过微弱许多。
哪怕是隔着一段距离，格布可以感觉到巨人心脏之中滚烫的岩浆般的魔力。这是一种超越了智能道途对于以太的理解的原初力量，和格布之前接触过的以太流动完全不同。
这股力量，陌生而熟悉，哥布尔巫师从旧神遗迹中的混沌之力中感受过这股力量，它是那混沌魔法力量的一部分，带着一种原始的贪婪和毁灭。
「你携带着这股强大的魔力————为什么仍被困在这里呢？」
哥布尔巫师小心地问道。
「这股力量原本属于全体巨人族类。每一个巨人都拥有一部分奥尔多姆的原初吞噬之力。我们的血管中流淌着泰坦之口的岩浆，踏过世界之脊的山峰，巨人便是这片大陆最初的主人————可是，奥尔多姆被驯服了，被那自私的欧格玛，残暴的马格努比耶，阴险的鸦后，狡猾的阿兹尔————还有那个捉摸不定的混沌之主欺骗，剥去了神格。祂的怒火，祂的渴望，祂那无法停息的饥饿，变成了祂自我囚禁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