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乌撒与王子遗宝

行过尼尔城的南门外郊野,穿过田垄与零落农舍,那座横跨斯凯河的宏伟古桥便横亘在眼前。

它并非精巧华丽的造物,是一座敦实厚重的多拱石桥,由灰黑色的大块花岗岩垒砌而成,饱经风雨冲刷已经上千年。

石缝间爬满暗绿色的苔藓与枯褐的藤蔓,多处都已风化剥蚀,坑洼斑驳,却依旧稳稳托住往来行旅车马。

桥面铺着被轮毂磨得光滑的巨大石板,两侧立着低矮粗拙的石栏杆,栏杆上的雕刻大多已经磨损殆尽,只剩下几处模糊扭曲的古老献祭纹样。

维恩借了一匹马,花光了剩下的梦碎银,此时正坐在马背上,以他能稳控的最快速度向前赶。

不多时他便通过了古桥,进入了名叫乌撒的地界。

五颜六色的猫开始在路边出现,比起人类,他们才是这片区域的主人。

维恩放缓了速度生怕一个不小心伤害到这些小小生灵,因为在乌撒有一条最内核的铁律。

任何人严禁杀害猫。

乌撒禁止屠戮猫类的律令,并非凡人制定下的普通法条,而是一份由鲜血铸成的古老契约。

若是有人在此地残害猫,世俗的住民会将其驱逐,断绝一切交易与庇护。

随后真正的惩罚降下,当夜幕垂落,整座城镇的猫儿便会悄然集结,围绕着罪人的居所以沉默的脚步施行远古的仪式。门窗与墙壁无法隔绝它们,待到晨光再度降临,猫咪尽数安然归返街巷,屋舍之中,只余下剔净血肉的惨白骸骨。

即便是有幸逃离,跨过斯凯河逃回尼尔,诅咒依旧烙印于灵魂之上,不会就此消散。那来自古老存在订下契约中的诅咒会跨越距离,在睡梦之中追随你,直至生命的尽头。

而维恩眼中通过维瑞之印的结界看到的灰银色气息就在不远处的城中。

城外则是铺开大片田园与浅绿色农舍,整齐木栅栏围起田野,随处可见猫咪游荡,在篱笆、田埂、农舍屋顶休憩踱步。

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隐约中猫们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气息的存在,都纷纷绕行或避开那股气息的方向。

相传乌撒的猫们能够窥见凡人肉眼无从察见的虚影,嗅到灵魂之上异界烙印的气息,甚至还可以用意念跟人类交流,若是你的灵魂深处携带着神明的记号,街巷之中的猫咪便会纷纷弓起脊背,向其投来警惕的嘶鸣。

但如今看来,猫们却未曾对维恩投来敌意,让他有些不清楚自身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不多时,在经过一段布满雏菊的路后,乌撒的城门便呈现在维恩眼前。

城门是一道不算宏伟的石砌拱门,石料被年月磨得温润,拱门上方只镌刻着一圈浅淡、卷曲的古老纹样,那是献给梦境旧神的简单符号,纹路大半已经风化模糊。

环绕城镇的只是一道饱经风雨侵蚀的低矮土垣,外层垒着一层大小不一的浅灰色石块,土缝间肆意生长着野草与细碎的野花。

和尼尔比起来,乌撒就像是乡下一般。

在距离城门不远处,维恩从马上跳了下来,虽只骑过一阵,但他如今已经相当熟练,随后牵马进城以免伤猫。

门口仍旧站着两个守卫,在其旁边还驻留着几只花色各异的猫,有的来回踱步,有的甚至凑上前闻了闻维恩。

但他们并没有拦下维恩,或许是看他神色正常,又或是牵着马显得更加正式。

乌撒的城中道路是用鹅卵石铺成的,整座城镇顺着缓山向上擡升,没有高大厚重的防御城墙,依靠低矮的土垣,房屋多为粉灰墙面,高耸尖锐的坡屋顶,大量楼层向外悬挑、悬在街巷上空,密密麻麻林立,数不清的烟囱伸向灰蒙的天穹。

街巷两侧作坊与居所彼此交叠,铁匠铺只锻犁铧与马掌,少有锋刃兵器;草药师备着观兆仪式所需的薰香,却不沾染迷魅森林的诡秘物产。客栈与酒馆之中,猫儿可以自由踏上长凳与桌沿,无人驱赶。

市集广场如今空着,已经过了开集的时候,山丘之巅的古庙是整座城镇的灵魂,庙中保存着记述有关这梦境世界中神明的古老抄本,成群的猫栖于庭院,被视作神明的微小信使,仿佛每一处屋檐,皆为猫咪留出容身之处。

那道强盛的气息正是从一处裁缝店中发出的。

维恩先到镇上出借马匹的商铺归还马匹,这家店和尼尔城那家是同一个商贩经营的。

确认无碍后,他慢慢向裁缝铺靠近。

维恩的脑海中不断幻想着对方的容貌,诡异阴森身形佝偻的恐怖老头,体格壮硕却身披黑袍的神秘力士……

但直到他走进时才看清对方柔顺黑发下的窈窕背影。

可前世有句老话,越美丽的东西越象征着危险。

对方腰间别了一把长剑,便没了其他特殊的地方。

而周围的猫都远远避开这道身影,只是不时投来警惕的目光,似乎猫们害怕着对方。

维恩自身虽在猫们眼里没什么异常,可他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在对方的眼里也跟常人无异。

事到如今,先去寻那份王子留下的遗宝吧。

维恩按照王子记忆中的路线,前往一处遮掩在巨大橡树阴影中的破屋。

这破屋在王子的记忆中便已无人居住,而现如今它仍旧是那副破败模样,静静矗立在那,似乎久久无人光顾,而宝物就存放在这屋中的一块木板之下。

推开屋门,门板发出吱呀的古怪声响,似是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又像是啜泣。

自进门起,维恩便开始数着木板,直到一块有些翘起的眼熟木板进入他的视线,他这才放下心来。

由于时间过得太多,他也不确定王子遗留的物品是否会被人偷走,但看到那块木板跟记忆里几乎毫无二致后,他才确定。

上前,并不是很用力地一掰,那块木板便被掀开,下面静静地放着三样物品,一块黑色丝绸制的布料。一块骨头,一块掌心大小的扁圆盾形吊牌配着一根粗糙的灰黑色兽皮绳。

分别是梦纱斗篷,可以使穿戴者在幻梦境之中身形可以融入薄雾,便於潜行,除此之外还可以微弱屏蔽低等魔物的感知。

副作用是长时间穿戴会导致自己模糊现实中的记忆。

骨哨,在吹奏之后,短时间完成兽交感,向周边野兽传递简单意念与情绪,甚至召唤其前来协助,但也仅限于低等生灵,在乌撒中无法驱使猫们。

副作用是会使意识接受到周围隐藏的破碎观念,会导致头晕。

最后一个也是如今可能对他最有用的道具,诺登斯的护符,可以用其短暂震慑住神之眷者,夜魇,甚至是神明的残念。

副作用就是使用它得用一部分梦作为代价。

这三件物品是相当大的助力。

可正当他畅想如何解决那道具有浓烈气息的身影时,在他没注意的角落,屋外一道身影正向他缓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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