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不知为何又回到了祭祀的白玉石台前,灰黑的天穹上挂着一轮幽绿的犄角般的亏月,一颗明亮异常的辰星在天边黑暗的穹隆上睨视着下界,而大地上一切却如沐浴在阳光下明媚。
偌大的祭场中空无一人,远处依稀可以见到城邦的巨大轮廓,但楼宇间没有门窗,整座城市像一具安静伫立的空壳。
突兀地,一旁祭台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扭动着,宛如一摊被风拂动的黑水,一道身影缓缓被黑影托举出。
一个少年,其身形匀称而挺拔,俊美的脸上带着近乎悲悯般的浅笑,双眼微阖。
少年的容貌让他感到意外,那毫无疑问便是王子维恩·奥雷留斯的脸。
对方缓缓开口:「我代表自己维恩·奥雷留斯对您致以最诚恳的歉意。
因为我的无理需求,将您牵扯进了这场纷争。」
「你是,真正的维恩?」
石椅与圆桌凭空出现,立于一旁,对方点头微微一笑,伸手示意入座。
看着满桌瓜果珍馐,他却豪无下嘴的欲望,随即提出了心底的疑问。
「为什么选择我来到这?」
「那是接受我献祭的古老存在的选择,就连此刻我能见到您也是祂给予的力量。」
「那我之后该怎么做?就算我真的帮你去对抗你的父王,按你记忆里的巫术知识,就算我掌握了巫术也没办法杀死拥有神力的人类。」
「这也是我此次出现的目的,祂让我给您带来了它,并许诺您解决这场灾祸后便可获得我那具身躯,将自由作为您的奖赏。」
随即,一本深黑色老旧鞣制牛皮封面的书出现在面前,其外部由两枚锈蚀发黑的黄铜金属搭扣牢牢扣住。
正当他要翻开时,却被对方阻止下来。
「这本书承载着您无法想像的禁忌力量,其中书页所记载的大多禁忌知识您如今都无法使用,甚至无法观看、阅读、理解,否则只会招致毁灭。
但为了保护您我特意附加了禁制,待您使用时便会知晓。
它的力量会化作灯塔指明您未来将行之路,但稍有不慎,冥灵之中它也会将您引坠深渊,在这方寰宇获得任何力量都将付与对等的代价,所以请您务必谨慎使用。
它是那位存在部分力量的化身,也将成为您未来击败林地与丰饶破解血脉诅咒的关键。」
话尽此处,真正的维恩擡头望向天穹,那辰星的光芒愈发强盛,几乎快超越那亏月的光辉。
他刚要开口,却被真正的维恩打断。
「时间不多了,待您离开后,它将留于您的脑海中。
最后。
祝您早日获得自由,也望我能早日获得安眠。
我,维恩·奥雷留斯将我所拥有的一切交托于您,并致以您,我最崇高的敬意。」
等其说罢,辰星陡然爆发出剧烈光芒,宛如一把银色的利剑,将天穹乃至于整个世界都一并刺破,万物都归于银白的光芒之中。
……
「殿下,殿下……」
维恩的耳边传来阵阵低语,他只觉阵阵疼痛如潮水般从脑内涌来,直至某一个瞬间这股疼痛才渐渐消退。
睁开眼,眼前是一个脸生雀斑的俊俏少年,维恩记得他,他是王国从小与他一起培养的贴身仆从,虽不习巫术,但武力超群,作为王子的贴身卫者。
「袔尔里拉,发生什么事了?」
「殿下,您在典礼结束的路上突然倒下,幸好暂无大碍,几位祭司来看过,都说您只是因为参加仪式体力耗尽。」
原来……是梦吗?
袔尔里拉仿佛是打开了话匣子,一开口就说个没完,维恩没有再理会,他打算验证一切的真伪。
闭上眼,仅过片刻,脑海里那曾见过的深黑色皮制封面的书静静躺在虚无之中。
见到王子异常,袔尔里拉语气变得柔和:「殿下,寻找弥补献祭的办法一定让您倍感压力,倘若有我能及之事,请您尽情吩咐。」
维恩现在却只想静静,刚想让他退下,可脑海里的书却仿佛长出了灵智忽地翻飞起来,那黄铜搭扣猛然打开,书页止不住地翻转。
其中维恩能辩明的禁忌文本,如飞鱼般跃出羊皮纸张,在虚无中逐渐组合出他能够理解的一句话。
「寻觅祂之印记,根除祂之祸端」
而在这段文本下,数百泛黄的羊皮书页中几页却闪着微弱的银白光芒,仿佛是书特意给出的提示。
维恩没有深入,他记得梦中王子的忠告,睁开眼看向一旁的仆从:「去吧,帮我准备几枚可供手脚穿过的银环,再帮我从主教那取一株槲寄生幼苗?」
「殿下,您要举行仪式吗?我立刻去帮您凑齐材料,是否还需要什么?」
「暂时就这些。」
见到维恩有举行仪式的意思,袔尔里拉十分激动,马不停蹄便离开了房间。
琉璃窗外的天色已是深黑,维恩通过窗户看着一颗格外闪耀的辰星,没有一丝实感。
他晃了晃头,再一次看向那道天空却发觉那颗闪耀的辰星突然消失不见。
是自己眼花了吗?
不过肉体上的饥饿却将他拉回了现实,一旁的石桌上放着两盘新鲜的瓜果与面包,应该是袔尔里拉给他留下的。
维恩一边吃着,思绪却止不住地回想着过去。
王子,王国,神明,献祭……
他咀嚼著名为维恩·奥雷留斯的一生,嘴里的瓜果渐渐也失了本味。
越过王子维恩的记忆,他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好好成长,你也会是位优秀的君王吧。
而我……不过是一个刚大学毕业的进入社会打拼的普通人,还因为一时善心救人而死。
那股水塞进咽喉中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与无力感他现在都记忆犹新。
所以,为什么是他呢?他根本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却能得到重活一世的馈赠。
没等他过多地思考其中脉络,窗外突然闪过的一道人影打断了他,维恩的脸色也因此变得沉重。
这就等不及了吗?
才等到袔尔里拉离开就及时出现,看来国王已经铁了心要杀了他,他早该明白的。
自己伪造神谕的行为保住了他一时的性命,也将自己拖入了另一个深渊。
已经背弃信仰的国王,只会将获得神谕的他作为首要威胁。
在意识到对方来者不善的第一时间,维恩便脱离了石桌向门奔去。
可由于先前献祭仪式的原因,他的身躯还是无比虚弱。
砰的一声,随着琉璃破碎声传来,那道身影已经进入房间内,其手中短剑发出渗人寒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股恐惧感爬满维恩的全身。
他赶忙开门奔逃,可尚未恢复的身躯根本不及对方的速度。
仅仅一个短暂瞬间,维恩便被刺客扑倒,其手臂高擡,似要一击夺走维恩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