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破空声传来,一把长矛宛如流星般径直刺穿刺客的头颅,落到走廊的石壁之上,发生巨大的铿锵之声,让一时间陷入恐惧的维恩清醒过来。
「殿下,快走!不知谁派来的刺客,已经遍布寝宫各处,我来护送您离开。」
赶来救援他的正是前不久离开为他准备精神防护仪式材料的袔尔里拉,看来他已经意识到这场针对王子的危险。
袔尔里拉上前拔出长矛,墙壁上顿时出现蛛网状的裂纹,随后背起维恩,立刻冲向寝宫的出口。
维恩回头看了一眼已倒在地上死亡的刺客,不自觉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心中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不知所措的迷茫。
血腥味弥漫在寝宫的各个角落,在近距离看到一个人死亡时,他心里还是不自觉地泛起恶心。
维恩重新整了整心态,吐出一口气后,问向袔尔里拉:「拿到材料了吗?」
「抱歉殿下没有拿全,由于时间紧迫,只取得了两枚银环后我便折返回来确保您的安危。」
说罢袔尔里拉确保暂时安全后便从怀里掏出两枚足以完整穿过手腕的银环递给了他,随后戒备起四周。
「已经足够了,不用自责。」
维恩将银环穿过双腕,按照记忆念诵起了一段咒文。
这是一种借助金属圆环将灵魂稳固在身躯内,能够防受邪灵侵染的仪式,名字叫锁魂。
在身体与银环相连的感受出现后,维恩便发出指示,二人便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这一举动即是让袔尔里拉暂时休息,也是为接下来即将离开寝宫作准备。
他闭上双眼,正好看看脑海中的书究竟为他准备了些什么。
脑海中的深黑书籍再次出现,这次他不再犹豫而是直接翻开了那几页闪烁着银色光芒的书页。
第一页记载的大部分都是空白,疑似被王子所说的禁制给屏蔽住了内容,空余的地方记载著名为「星象推演」的仪式。
具体是借助天穹中辰星的运转轨迹,来观测古老存在临近的征兆,当群星归位之时,古老存在的意志便会渗透进世界中,从而寻查到祂们的踪迹。
第二页中少部分被屏蔽,余下内容则记载了一篇名为「幻梦境引导祷文」的仪式。
作用则是让他可以进入梦境的维度,从中探寻古老存在遗留的踪迹。
最后一张闪着银色光芒的书页则是完整记载著名为「维瑞之印」的特殊符文。
作用是形成结界,形成精神防护以及撕开人类心智层面的窥视裂隙,看透所观之人背后所信奉存在的残影。
维恩从书中退出,衡量着三张书页上的内容。
他有些可惜,三张书页中都没有记载实质性提升他实力的内容,不过按照王子的话,这些应当都是需要准备的。
不过运用它们是确保安全之后的事了。
眼下袔尔里拉已经冲出寝宫,被一全身覆盖黑色长袍手持施术法杖的高大人影拦住了去路,危险的气息从其身上弥漫出来。
「殿下,对方应该是宫廷祭司,没想到要谋害您的人甚至可以派遣他们,难道……」
袔尔里拉仅仅凭借气息与身形就推断出了对方的身份,但他不敢往下想去,王国中有资格直接调用他们的人除了少数几位教会人员外只剩下国王。
教会将信奉神明当作教条,如今获得神谕的王子只会比以往更加受教会尊崇,那就只剩下……
袔尔里拉不再多想,对方是一位极其强大的敌人,保护殿下才是他挡下的首要任务。
维恩看出了他的顾虑,宫廷祭司作为王国的攻坚力量,他们是站在王国实力最上层的存在。
在王国的巫术体系中分为三类。
最初级是底层中走运学习过残破巫术典礼的俗习学徒。其中虽有天才,但由于巫术传承上的差异,大多都只是粗浅了解巫术的普通人。
再到系统性学习过王国巫术,掌握巫术运转基本原理,可以使用大多数普通巫术与仪式的宫廷巫师。他们是王国的基础力量,绝大多数巫术学者也停留在这一阶段。
最后再从中选出掌握绝大多数巫术与仪式的顶尖的巫术学者承担宫廷祭司,经过王国特殊培养成为巫术与身躯共同训练不再有短板的战士,是王国扫清一切障碍所依靠的根本。
也就是眼前之人。
虽然袔尔里拉的身躯足够与祭司们比肩,甚至王子记忆中也有着超乎祭司的巫术知识底蕴,但现如今维恩体内的不过是一个刚接触巫术不久的普通人。
「殿下,您先走,我帮您拖住他,他们趁着夜色而来,还找来祭司,就是想速战速决,显然不敢把时间拖长,如果不出意外,破晓之前他们便会退去。」
袔尔里拉明白这就是今晚最难的一关,他不想让王子与他一同面对着强大的敌人,只要拖住,殿下便有大把机会逃生。
维恩看了眼这打算舍命保护他的少年,眉眼间还未蜕去稚气,可眼神成熟得像个久经风霜的大人。
他没有多说,按照记忆径直逃向离开王宫的小道。
而袔尔里拉则紧握着手中长矛紧盯着黑袍人影的一举一动,但未等维恩走出几步,随着黑袍人影口中呢喃,地面便发出了咒文的淡蓝色神秘光芒,巨大的枝干顿时拔地而出,霎时便将维恩团团围住。
袔尔里拉见此宛如发狂的凶狼,瞬间便冲到了黑袍人影面前,矛尖仿佛是毒蛇的獠牙径直向对方胸口奔去。
下一瞬,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当巫术造物在靠近维恩的一瞬间便随之消散,轻松躲开袔尔里拉攻击的黑袍身影见此也是一顿,似乎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可是片刻之间,两人都反应过来。
维恩则明白这是那本书的力量,那句「击败林地与丰饶破解血脉诅咒的关键」回荡在他脑海中。
「接着跑殿下,不要停下。」见此情形,逃跑胜算又大了几分,袔尔里拉忍不住开口。
可正当维恩转头看去,那小道的远处却有几道身影在阴影里冒出。
对方来势汹汹,看来是走不了了。
「袔尔里拉上吧,我们没有退路了。」
正在跟黑袍人影对峙的仆从瞬间脱离出来退到维恩身边。
「既然如此,我也会用生命保护您的安全,直至最后一刻,与您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
见到二人没有逃跑的意思,黑袍身影立刻吟诵起咒文,以维恩二人为中心一道巨大的仪式开始向外延伸。
看到仪式上流转的符文,对比着记忆,维恩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接住,戴在手上。」
直到这时维恩才发现银环上弥漫着黑色斑点,幸好面积不大勉强还能起到保护心神的作用。
看来梦中王子所说的使用书的代价便是对灵魂上的危害。
在看到袔尔里拉戴上银环后,维恩便开始吟诵起锁魂巫术来避免他们两人被仪式影响心灵。
随即袔尔里拉再次提矛而出,攻势迅猛,宛如游蛇。
在对方下意识释放巫术的瞬间,不见踪影的维恩从袔尔里拉的背影里的跃出,让其自己充当盾牌。
这突来的变故让对方始料未及,手中已经下意识凝结成的自然巫术已经没办法再停止。
一击落下,立刻被维恩身躯化解,对方也措不及防地吃下袔尔里拉的一击。
尽管其闪身及时,长矛也在其左肩刺出一个大洞。
可随即二人便被黑袍人影一杖掀飞出去。
落地的冲击力虽被袔尔里拉吃下大部分,可被法杖抽击到的部分维恩只觉如火灼般疼痛。
他将袔尔里拉扶起,对方显然受伤不轻。
「殿下,我们的攻击奏效了,不过让您受伤我很抱歉。」
维恩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次的攻击虽然有效,但未伤及要害,下一次对方必会有所防备,可眼下小道上的刺客已经近在咫尺了。
袔尔里拉你先处理刺客,我来拖住祭司。」
忠心的仆从点了点头,随后冲杀向扑来的人群。
这一次宛如狼入羊群,一呼一吸间便有生命随之陨落,仿佛生死只是一瞬之间的抉择。
可胜利的天平并未倾倒向二人,黑袍身影由于身体的伤痛开始保持距离使用巫术,同时将普通巫术与自然巫术混杂使用。
维恩毕竟只是初学者,对巫术的切换还尚不熟练,在与祭司巫术上的比拼时,他终究不慎落败,被巫术所击中。
随即身体只觉一阵重力袭来,浑身酸软,瘫倒在地。
此时已将刺客处理完成的袔尔里拉回到了维恩身边,眼见败局已定,他叹了口气,不解问道。
「作为祭司的您不应该更加尊崇王子殿下吗?为什么现在却成了帮凶。」
黑袍身影仍旧保持沉默,只是举起法杖运转仪式念诵咒文,用行动回应了他。
其动作突然加快,几乎是瞬间便来到了二人身前,袔尔里拉还想出手阻止,却同长矛连带着右臂一并被法杖斩飞出去,随后跌倒在一旁。
死亡的压力席卷全身,维恩不禁摇头,只觉得王子努力白费,自己如今连战胜祭司都十分困难,更别说战胜与土地相连生机拥有神力的国王。
维恩仿佛已经认命,可袔尔里拉却用生命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当高举的法杖即将刺穿维恩的胸膛时,忠心的仆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他挡下了攻击。
法杖穿透他的身体,却也让他以别样的姿势卡住了法杖。
随着时间流逝,袔尔里拉的生命逐渐走到尽头。
黑袍身影也索性放弃法杖,打算在去一旁寻把利刃结束维恩的生命。
可幸运女神眷顾了他。
在对方寻到武器的同一时间,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空中。
「你什么时候背叛神明的?」大主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在暗中悄然背叛过一次神明的他,在见识到神迹后已完全成为神明最忠实的拥趸。
「我只是在做应该做的事,神明荼毒这片土地太久,人们已然变得面目全非,我要从这获得神谕的王子开始整顿这个国家。」黑袍身影淡淡说着。
大主教只觉得其无药可救,口中呢喃,又掏出他事先准备的与其相关的物品。
实力的鸿沟显露无余,片刻之后,他与袔尔里拉拼命反抗的敌人便应声倒地,随后其被负责处罚的忏悔者们带走。
袔尔里拉的血流经维恩的身边,他还能感受到其中的温热。
大主教来到身旁,语气中带着歉意:「抱歉殿下,是我们来晚了才导致了如今的惨况,犯人由我们暂扣下来,之后交由您全权处置。」
维恩从地上爬起,没有在意大主教的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为保护自己而牺牲的少年。
如果此前只是因为给王子复仇,是为了所谓的自由,他尚且抱有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想法。
可如今看到为救自己而死去的人,他的心灵久久无法平静,这远比看到死人的冲击更大,他的心中有一股无名怒火正在滋生,并越来越大。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是这样。
他讨厌这样的秩序下的一切。
维恩·奥雷留斯在这一天下定了推翻一切的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