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陷入了沉寂,不待黎墨继续开口说些什么,苏清珩手握着断虹剑大步走来,他冷着一张脸,二话不说就朝着黎墨劈去。
黎墨怔愣一瞬,当即躲开。
“你想戳死我啊?”
苏清珩不说话,一双眸子黑漆漆的,黎墨一句话的功夫,断虹剑已经再次朝着他袭去。黎墨原本水雾迷离的眸子,一瞬间变得透亮起来,他速度很快,闪身避开了攻击,同时召出了自己的本命剑。
“你别以为我怕你,看你小才让着你的。”
黎墨这句话成功让本就不太理智的苏清珩变得更加不理智。
苏清珩提剑再次朝黎墨刺去,黎墨抬手抵挡,眼看刀剑就要相撞,苏清珩忽觉腰间一热,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他,趁他不反应不及,抱着他往后退了两步。
“小师弟。”
路荀脱了外衫,只着单薄的里衣,身体的温度透过里衣传出,苏清珩握剑的手略微一顿,他声音低哑,一身戾气早已收起。
“师兄,放手。”
“不,你先把剑收起来。”
路荀不肯放手,紧紧的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身。
犹记初次见面,苏清珩被妖兽攻击,路荀一只手就能将人拦腰抱起,而现在苏清珩长大了许多,路荀需要两只手才能将人抱个严实。
苏清珩被路荀抱的不自在,只能听从先将断虹剑收起。
他一收剑,黎墨才跟着把剑收了起来。
见场面还在可控范围,路荀轻呼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洒在了苏清珩裸.露的后脖颈上,激得他一阵颤栗,挣开了路荀的怀抱。
他转过身,面对着路荀后退了一步,视线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他散开的衣襟上。
苏清珩眉头一蹙,眸色渐深,又大步向前,一把将路荀松垮的腰带解开,在路荀怔愕间,替他将衣襟理好,连带着锁骨间那枚活泼的小红痣都一并遮住后,这才满意的替路荀重新系上。
路荀:“……”
他有些茫然,苏清珩平日不是冲动的性子,甚至比平常人还会隐忍,就算再不高兴,只要不是触及底线,他都会掩饰好自己的情绪。
路荀还是第一次见他一言不发的提剑就要砍人。
“怎么了?”
路荀像是看了看苏清珩,最后又将视线转向了黎墨。
他怀疑黎墨是不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偷偷对苏清珩做了什么,导致苏清珩怒气冲冲的找上门。
“师兄,不理睬掌门师叔的传唤,就是为了在这同万花门的人喝酒?”
路荀觉得自己错了,原以为苏清珩和黎墨就是小孩子般的打闹,现在苏清珩提着剑来势汹汹,岂止是小孩子玩闹,若没有他拦着,说不定已经打得惊天动地。
“万花门和玄山派交好,他们既然来我们师门,那便是座上宾。这些话在黎墨面前说说也罢,万不能在其他弟子面前这般无礼。”
路荀实在想不出苏清珩哪里来的敌意,只是同他认真的解释。
从路荀这几天对黎墨的了解,他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说者无心,但若是被其他人听了去可能会影响两派的和气。
哪知,路荀认认真真的分析,听到苏清珩耳中就成了另一重含义——
路荀不许他在万花门的弟子面前失礼,但是黎墨和路荀关系亲厚,所以可以无视他方才的无礼。
路荀是将他当成了孩子来哄,苏清珩这么一想更加生气。
既然,他在路荀眼中,是这般无理取闹,那他又何必讲道理。
“师兄为何同万花门的人走的这般近?”
路荀并没有和万花门其他人走得近,最近只和黎墨过多接触,显然苏清珩指的就是黎墨。
路荀现在算是知道了,苏清珩有多不待见黎墨,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意喊。
但他找黎墨只是想套些话,他总觉得黎墨的来历也不寻常,这天底下孤儿不少,但是万花门的门主随便一捡,就捡到了魔族根据地附近的云淡山?
又是在十四年前的时间点上,路荀很难不怀疑。
也许黎墨和他一样,也是那一百个被掳走的孩童中的一个。
而且原主也是被孟伶月捡回来的,如果不是在魔族据点,那也许便是在云淡山附近。
他听裴渝提过被魔尊抓走的那一百个孩子,小部分逃出去了。但剩余的孩子,无法让魔尊完成整个阵法。
所以,以魔尊的狠辣程度,或许会将人抓起来肆意折磨或虐杀。
路荀想知道原主的记忆是在魔窟里丢失的,还是被孟伶月带到了玄山派后被抹去的。
要分清这个,需先从黎墨下手,他要弄清楚,黎墨有没有身在魔窟时的记忆。
如果有,原主的记忆很可能是来到玄山派后才被抹去的,如果黎墨也没有记忆,那或许他们都是在魔窟中失去了记忆。
但这件事他不能告诉苏清珩,只能任由苏清珩误会下去。
“你说掌门师叔找我,可我没接到传唤?”
苏清珩一顿,路荀这个话题转的太过生硬,显然是不想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他不打算因为万花门的事惹路荀不快,转身朝着黎墨走去。
黎墨心底一沉,下意识的防备,但苏清珩只是走到了另一边,将路荀放在塌上的外衣上拿起,展开抖了一下,披在了路荀的身上。
路荀先是了怔,他木着一张脸,任苏清珩替他穿衣。
“走吧。”
苏清珩的语气不复来时的低沉压抑,这让路荀松了口气。
可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能有机会灌醉黎墨套话,他又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瞅了一眼黎墨,路荀满心纠结。
“师兄,回去吧。”
路荀的犹豫让苏清珩的心又沉了下去,他目光紧锁黎墨,语气也带着些许不自觉的命令和不容拒绝。
他自己没听出来,但路荀感觉到了,有些稀奇又有些好笑。
“苏清珩,你是小孩子吗?”
只有小孩子才会计较跟谁玩或者不跟谁玩。因为不喜欢黎墨,所以也不准他同黎墨喝酒。
他喝了几杯酒,白皙的面上泛着淡淡的粉,精致的眉眼带着笑意。
苏清珩眉头蹙起,心里莫名的升起了一股火气,他不喜欢路荀这种略带包容的目光。
“小师弟,你这么大还这么粘你师兄不好吧?”黎墨不嫌事大,见路荀没有立刻跟苏清珩走,那就说明他并不是很想走。
苏清珩的脸色更黑,“谁是你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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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了眨眼,下意识将水壶递了过去。
只见苏清珩将水壶的水往黎墨的嘴里倒,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了苏清珩的手上,他的眉心一跳,强忍着将人扔出去的打算。
在苏清珩粗鲁的喂药行径,给路荀留下了深刻的阴影,他后退了一步,紧张的看着黎墨。
好一会,黎墨合上了眼皮。
“你,怎么知道那里面是药?”
苏清珩嫌弃的松了手,又将手上沾到的水在黎墨身上反复擦了几下,才站起身。
“掌门师叔让我送来的,说是万花门的宗主特意用传送阵送过来。我拿到锦带的时候就感觉里面装着瓷瓶,刚刚锦带掉在地上,应该是他来不及拆开。”
“他这是?”
苏清珩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可以把瓷瓶给我看看吗?”
苏清珩将手中的瓷瓶递了过去,路荀低头就闻到了若有似无的药草味,还夹杂着一丝清凉的薄荷味。
药丸里加了薄荷?
路荀的视线从被火烧过的地方一一看去,不自觉的拽紧了手中的瓷瓶,脑海里忽然闪过些许画面,快到来不及抓不住。
他低眉沉思,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被自己忽略了。
不等他想清楚,黎墨已经醒了过来,刚被病痛折磨,脸上泛着红晕,略带攻击性的红色眼眸已经恢复了清明。
路荀盯着他面上的红霞,“你不会是不能喝酒吧?”
黎墨还有些恍惚,盯着被砸了一地的东西,道了声,“抱歉,我会全数赔偿。”
路荀挑眉,盯着黎墨看了一会,道:“手给我。”
若是换个时间黎墨绝对毫不犹豫,但现在黎墨的迟疑反而让路荀越发觉得蹊跷。
也不管黎墨愿不愿意,路荀伸手去拉他,黎墨避开了一次,却没有避开第二次。
路荀不懂医,但是把脉还是会的。
指尖覆在黎墨的手腕上,感受着忽强忽弱的脉动,黎墨身体里的灵力乱窜。
路荀就这么摁着他的手臂,想给黎墨输些灵力。
洞察他意图的黎墨想要挣脱,却被路荀死死地扣住,灵力缓缓地自他的手臂流入,凉丝丝的,体内躁动的灵力瞬间就平稳了下来。
黎墨难以置信的看着路荀,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为什么……”
他身体有旧疾,曾经伤过心脏,身体里好像藏着一团扑不灭的火苗,时常烧的他浑身难受,喘过气却又逃不开。
在他师尊没有给他研制出丹药前,他都是抱着寒冰缓解被火灼烧的疼痛,然而用处不大。
后来,师尊给他调了平息躁动的丹药,勉强能镇住体内忽而的灵力。但有的时候丹药也是不管用的,好在今天旧疾发作并不严重。
黎墨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路荀搭在他手腕的指节上,白皙纤长,带着丝丝凉意,就那么一点一点的冲进了火苗中护住了他的心脉。
以前他被病痛折磨后,任谁给他输灵力,他的身体都格外排斥。但……
“我体质偏寒,灵力也是。”路荀没有说自己体内有寒毒之事,而是将其归为特质的体质。
在路荀的灵力安抚下,黎墨恢复的差不多,也心情调笑。
“那正好,我体质偏热,我俩岂不是绝配?”
然而他话音一落,苏清珩黑沉沉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分明体内火气旺盛,但被苏清珩盯得背脊发凉。
“师兄,他没事了,我们走吧。”
路荀也没打算多逗留,裴渝小道消息多,他还想去问问裴渝,知不知道十四年前发生的事。
“那我们走了,你要不换间房睡?”
黎墨神经粗,像是不记得方才还被苏清珩盯得浑身不自在,眼下一有机会就开始撩拨路荀。
“那我可以去你房间睡吗?我的床板都塌了,心疼心疼病患吧。”
苏清珩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做梦。”
然后,不等路荀开口,不容拒绝的拽着路荀就往外走,生怕慢一步路荀就会当即和黎墨发展处一段迅猛的恋情。
路荀知道苏清珩心里不快,任由他这么拽着。
看向沉着脸的苏清珩,路荀忽然道。
“你拽的我好疼。”
他刻意放缓了语调,有点软绵,苏清珩像是被烫了一下,当即就甩开了路荀的手。
路荀以为他生气了,也学着苏清珩惹他不快时,拽着他衣袖服软的模样。
苏清珩将他的手腕握得很紧,但是并没有用劲,只是路荀的皮肤白皙又娇软,这么一握,反而留下痕迹。
他故意将手臂抬起,将那留下红色指印的手腕,伸到苏清珩的面前。
“你看,你弄的,不帮我揉揉嘛?”
路荀卖力的想装可怜,但柔柔的语气听上去更像撒娇,苏清珩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片羽毛轻轻地挠了一下。
他的视线随着路荀的话,落在了路荀白皙纤细的手腕上,三道清晰的指痕映入眼底。
苏清珩应该道歉的,可是那三道触目惊心的印记,却让他了升起了一股隐秘,又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拽着路荀时,路荀没有反抗,就是在哄他高兴。
在这一瞬间,苏清珩只觉心里豁然明朗,之前他想不明白,所以不喜欢路荀对他有意无意的包容。
但现在苏清珩找到了另一种乐趣,路荀的包容源自于路荀对他的在乎,因为他不高兴,路荀就会耐心哄他,陪着他。
甚至,被他桎梏在身边,路荀也没有排斥。
路荀没注意到苏清珩的眸中的变化,只以为苏清珩还在生气,便想着怎么哄他心软。
他将手递到了苏清珩的唇边,一双桃花眼氲着流光,可怜兮兮看着苏清珩。
“手好疼,小师弟不给揉,那吹吹行不行?”
苏清珩静默一瞬,忽的撩起眼皮,漆黑的眸子直视着路荀的眼睛。
尔后,路荀听见他说。
“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