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影醒来时，洞府深处的黑暗已经褪成了极淡的青灰色。外面约是清晨，有光从禁制边缘极轻地渗进来，像一层将化未化的薄霜，铺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她先感觉到的是呼吸。怀玥的呼吸很浅，一下一下，拂在她颈后。
然后是温度。她的后背贴着一片温热，隔着极薄的里衣通过来，像被人从身后拢着。再然后，是腰间那条修长的、覆着银金鳞片的龙尾。
半龙化。怀玥没完全收起龙形。那条尾巴还横在她腰间，尾尖懒懒地搭在她小腹上，像睡梦里也要圈住她。
右影没有动。她刚醒，脑子还是糊的，只觉得自己像被卷进了一个怎么也挣不开的梦。
可昨晚的事，一件件清晰得可怕。
她逃，她追，两条龙在山崖下交缠，鳞片相贴，尾巴相绞。
怀玥用最原始的方式要了她，然后在她最放松、最没有任何防备的那一刻，将印记烙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她闭了闭眼，重新感受了一下。那枚刻印还在，安静地待在她灵台最深处，像一小团刚生起的火。不烫，却持续地、不容忽视地烧着。
「你醒了。」怀玥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而轻，带着初醒的沙哑。
右影没有应声。她只觉得后颈一热，怀玥的唇已经极轻地落了下来。一下，两下，从她发根处慢慢往下，吻过她的后颈，停在她肩头。
她的手从她腰侧慢慢移上来，掌心覆在她心口。那里正跳得厉害。
怀玥只将右影更紧地往怀里带。
「你感受到了吗？」她忽然问，声音就贴在她耳后。
右影她当然感受到了。从醒来那一刻起，从她意识到那枚烙印存在的第一秒起，她就已经感受到了。
像有人把一整轮太阳放进她灵台里。滚烫，灼热，却不会真的烧坏她。
那股情绪是怀玥的。
这听起来很玄，可她就是知道——喜欢。
满得要溢出来的、坚定的、不管不顾的喜欢。
她从未被谁这样喜欢过。
「我很喜欢右影。」怀玥说。
她没用什么漂亮的字眼，只把身子更贴过来，吻了吻她的耳垂，又吻了吻她的鬓角。那吻轻极了，像是怕吓着她。可那印记里的情绪却一点没少，反而更烫，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烫软。
右影的鼻子忽然就酸了。她说不出来。
明明心里还乱着，明明还想再逃，可怀玥的情绪像一张网，密密地罩下来，让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无处可去。不是被困住，是被接住了。
「我……」右影一开口，嗓子便有些发紧。
她缓了缓，才把后半句说完整，「我感受到了。」
怀玥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她将右影翻过来，让她面对自己。
金色竖瞳在幽暗里亮得惊人，像两簇燃在深水底下的火。她望着右影，眼神又重又烫，像要用眼睛把她看穿、看透、看到魂里面去。
「可你在躲。」怀玥说。
右影抿了抿唇。逃不掉了。真的逃不掉了。
这烙印像一根连在两个人魂魄里的弦，她这边轻轻一颤，怀玥那头立刻就能听见。
她的逃避、她的退缩、她那点连自己都不太敢认的喜欢，全都顺着这根弦传了过去。怀玥能感觉到她。
「我是怕。」右影终于说。
她停了一下，眼睛望着怀玥，那里头有挣扎，也有一点极淡极淡的、被逼到极限后的坦诚。
「我总觉得，你的另一半不该是我。我们两个，从头到尾，都像个意外。情蛊、中毒、睡到一起，没一件是由着心意慢慢来的。如今又多了个烙印。可这些东西，都不是水到渠成走过来的，是摔过来的。我不信它。」她说到这里，尾音已经有点颤了，「我怕你只是一时上头。我怕你以后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