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魔域几日游1 明光城的医
青绵婴会屠阙家, 因她青年时候游历归家,家里找不见父母,问同院住的弟子, 弟子说:“他们被刑罚司司主阙鹤永杀了,抽魂炼魄, 尸骨被扔去后山喂灵兽。”
青绵婴连忙跑去后山,穿过草丛掩盖的小路,找遍整座山, 只在一个低矮的石块上看见几滴干涸的血迹和几片属于父母衣服的残片。
她擡着剑离开后山,发疯般逢人就问阙鹤永在哪里,从一众“不知道”一直问到“他早就离开宗门了, 你找不到他”。
其实青绵婴理智知道, 阙鹤永也许并不是主谋,只是一个参与犯。可她理智所剩无几, 亦无从知道其他仇人是谁, 只认定阙鹤永是最终的刽子手。
自此以后“阙鹤永”这个名字一直停留在青绵婴心间,每每想到父母的死,就会想到他。
后来青绵婴重回仙域,无人记得她父母的名字, 无人记得这桩枉死的旧案, 就连她自己, 冷漠地旁观世人,放纵内心的浑噩、恍惚和空茫, 亦说不清自己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某天被锣鼓喧天的热闹声吸引去阙家,看见那个早就知道名字而不知道真容的阙鹤永,忆起自己曾经的仇恶和不堪,被仙盟殴打驱逐的狼狈模样, 心间萌生一丝恶念,所以她动手了。
还本着“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想法,把人全家人都送上路了。
此时,青绵婴将父母的魂魄收进躯壳里安顿好,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望那张同阙鹤永相似的玉锦的脸,同玉锦相视着。
一个念头跳出心间:唉,当时如果真的斩草除根,是不是就省事多了?
不必面对玉锦这般想远离她、又想靠近她的眼神。
玉锦试了三次才站起身,跌倒的两次叫他的面容从微微狰狞到死水般平静。
他感觉浑身筋骨和皮肉都痛极,像被装进滚筒里被人锤炼了一番,而打量身上,衣服整整齐齐,没有外显的伤口——唯一的伤是胸口他自己捅的那一剑,捅的不深,流血却多,血迹像糜艳的花朵一样绽开在心脏前。
他抽离思绪想,大概困境中的剑傀和他都是他,至于反伤阵法最后伤到谁,一切解释权归万念所有。
理智,理智。他敛目提醒自己。
再擡起眼,感觉七情六欲都离自己而去。
玉锦望着安静坐在那里、望着自己不知如何反应的青绵婴,想师尊很少有这样呆愣愣的样子。
他提了些气力才发出声音,而开口后话语很顺畅地讲下去:“仙盟的人曾告诉我,审判之机的看守者只要能抗住刑惩,付出比受审者被判刑罚重得多的代价来交换,就可以反叛审判之机的意志,徇私舞弊。”
玉锦手上显出审判之机的器灵千机,道:“我了解审判之机,它也像神明一样高高在上,一般判决与罪孽是‘等价’的。阙鹤永和南宫雁宁的魂灵换师尊父母的魂灵,这是‘等价’,而阙家其他人的命,作为阙鹤永反叛审判之机意志的‘加注代价’。
“既然他当年做出这样的决定,就应该知道有这样的后果。我……不做评判。”
玉锦讲完,轻轻垂下眼。
在场他是最弱的,无论真心还是假意,他若不服软,若偏要计较,另外两个谁都能轻易杀掉他。
万念一脸惊讶,含笑鼓掌,道:“哇哦,好精彩的说法。”
青绵婴凝望猜想着玉锦的心绪,起身路过万念,走到玉锦跟前。期间玉锦擡眼望她走近,等她真的到了跟前,又把眼低下,一呼一吸都异常沉重。
青绵婴手指勾缠玉锦的手指,轻轻握住他的手,玉锦的手僵硬而冰冷,青绵婴将他五指合实到掌心,帮他把千机收回去,道:“回去再说。”
她温柔地牵着玉锦往外走。
身后万念夹着嗓子喊了句:“绵婴姐姐,我还有话没有说完。”
青绵婴未回头:“以后再说。”
玉锦每走一步都感觉身体很疼,可身上又确实没有伤口,出魔殿前,他看见万念含笑的神情和恶意的眼神,默默想,他们确实该回去自己解决,不要万念看热闹。
这还是他们成亲别离后第一次见面。
在魔沼中穿行时,青绵婴一直握着玉锦的手,玉锦感知到她亦害怕失去自己的情绪,回握着青绵婴的手,互相捏得湿汗也未松手。
玉锦思绪繁杂,想他擅自来魔域寻万念,是不是打乱了青绵婴原本的计划?一部分心停留在为万念所困的困境里,身体还有些颤栗和虚弱,吃众多升元丹的反噬好像要来了。一部分心想青绵婴父母的枉死和自己父母的枉死,他们谁都不是罪魁祸首,要怎么面对那些位高权重、数量众多的仇敌?
漆黑无光的魔域,二人并肩,步履不快地走在广阔天地间,雾霭一般的灰沉天色辨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好像这就是时间和空间的尽头。
脚下松软柔陷的土壤提醒玉锦当然不是尽头,他们还有许多未尽之事,还有也许广阔美好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