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日与夜 知道替身真
知晓阙玉锦秘密后, 青绵婴明面上过着正常而忙碌的生活,夜里回家,却总坐在堂屋门前的凉席上, 杵着下巴看夜空一闪一闪的星星发呆。
村上的夏夜是炎热的,蚊虫颇多, 总要在她正经地思考人生时来在她身上叮多个鼓包,她板着脸挠了半天手腕,终于擡起脸来看见蚊子在她手腕上叮了串“手链”。
青绵婴:“……”
她跑回屋子去拿了块布巾, 和蚊虫决一死战。
露天开阔的场地,她追着蚊虫挥舞半天手臂,收效甚微。空气中好像散落着一个一个星点, 似是白日里一束光投射下的晶莹灰尘粒。
她伸指触碰这些光点, 光点像被一个个吸纳到她指尖,她再把手上光点瞄准蚊虫, 控制其飘过去, 一只只蚊虫被固定空中,她合掌,轻而易举拍死手掌中的一抹血。
白日去捉鱼加餐时,青绵婴如法炮制地利用这些光点——应该是化为实体的灵气, 固定住鱼身, 而后一叉子下去。
她偶尔留宿阙玉锦房中, 出门后总要去洗身上的血,血迹洗起来太过麻烦, 有些材质的衣服搓洗发白都洗不干净。
她开始偷偷观察阙玉锦是如何施用净身术术法的,阙玉锦法术用得隐秘,并不好观察,她每次都细细地看周围的灵力流, 从灵力流来推敲阙玉锦是如何使用术法……
阙玉锦希望她只练剑,不希望她入道途,所以青绵婴学术法都是偷偷摸摸的,从不在阙玉锦面前使用。
她一面偷师,一面烦愁和“师父”的情感问题。
“玉锦,玉锦。”
她躺在自己榻上,百无聊赖不想睡去时,开始想阙玉锦趴跪着时浑圆雪白的屁股,她手指掀开窗帘一角,侧过脸见窗外的月光,想到血液从阙玉锦脖颈蜿蜒流下,顺着胸脯到腰腹,流入腿间。
她合上帘子闭上眼,想到阙玉锦望着她的幽幽切切的眸子。
“玉锦,玉锦。”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着。为什么,他通过她的眼睛是在看另一个人,为什么,他身体是被另一个人教乖的,为什么,他满身伤痕是为另一人留下的。
青绵婴指尖捏着阙玉锦送她的一块玉,凑到窗边对着月光打量,美玉无瑕,像属于她的阙玉锦,她指腹抚摸玉佩上的刻纹,嶙峋可怖,也像属于她的阙玉锦。
说来说去,无论好坏,早该都是她的了才对。
他们相识在一场花烛夜,是阙玉锦主动来招惹她的。
青绵婴入梦时,总感觉自己被裹在阙玉锦温热的鲜血中,心中并不害怕,反而是共沉沦。
田曦请青绵婴到家中吃饭,端上满桌的好菜招待。
田曦面上洋溢着幸福快乐,眸子如以往般活泼狡黠,单手支在桌上杵着脸,见青绵婴欲言又止,弯着眸子问:“你遇到什么事啦?”
青绵婴想到自己这如乱麻的心,想倾诉,又不知如何开口。
终于只撇撇嘴,坐直身子,强要面子地说:“我能有什么事?”
“好吧,有事记得来同我说,我性缓,你性急,咱们俩一起想主意,还能中和一二。”
青绵婴习惯白日的阙玉锦的骄傲,阴晴不定,好颜面,总打扮得整齐漂亮,看人时总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冷傲与淡定。
她渐渐也习惯了夜晚的阙玉锦——伤痕累累,似具从坟茔里爬出来的怨鬼,满眼血红,满眼是泪,诉不清的哀怨,流不尽的血泪。
白日的阙玉锦不会哭,强势独立,是位学识广阔、自甘堕落的好师父。
夜晚的阙玉锦不会凶人,害羞胆怯,是位柔软、哭唧唧的黏人少年。
两人加在一起,很好地中和了青绵婴白天装孙子、晚上演师尊的心境,让她的新鲜感和忍耐心能够延续得更久一些。
但,阙玉锦这样是生病了。
青绵婴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同阙玉锦这般病得严重,总是神思恍惚,疯疯癫癫。
她私下里询问医者,如果一个人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该怎么办?
医者回答,要守护着,让两个自我不互相排斥,融为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