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金笼 过去的滋味
阙玉锦指腹微凉, 如常般握上青绵婴的手,握得很紧,但牵着她往前走的动作很轻, 话家常道:“绵婴今日过得如何。”
“尚可。”
“绵婴想回阙府还是宗门?”
青绵婴道:“宗门。”
宗门人多,地盘没这么大, 阙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阙玉锦朝她温浅地笑了笑:“可是我想回阙府,那儿安静些,我们回阙府吧。”
青绵婴:“。”
二人走了两步, 走不动路了。
青绵婴右手被阙玉锦牵着,左手被少年玉锦死死抓着。少年玉锦俯着身咳嗽了几声,再擡起脸, 眼下、唇边都是血迹, 盯着回头望的他们俩,表情似哭似笑, 难看至极。
那眼神, 望见阙玉锦即恐惧又绝望,望见她则眷恋又不舍。
【师尊应该有一半是我的呀,我是你的一半啊,为什么这么对我, 为什么把所有污秽都丢给我承受,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你也要望着他, 为什么你也要背弃我,我才是,我才是你的……】
玉锦死死咬着牙,尖利凄厉的惨叫在阙玉锦脑中环绕着, 阙玉锦空闲的那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耳朵,厉鬼简直吵得他脑仁疼。
玉锦眼眶不断在掉出血泪,在夜幕里凄厉悲哀地哭着,他望着青绵婴,手指不愿意松开,抓得死死的,两人连接的手滞在寂静的空中。
【我打不过他,他可以轻而易举杀掉我,如果我是他,我也不会留着我的,师尊,师尊,师尊,那我怎么办啊,我和你怎么办啊,我才是你的徒弟,他是怪物啊……】
阙玉锦朝玉锦微微挑了下眉,玉锦胸口剧烈起伏,深深抽气,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怕阙玉锦杀掉自己,怕得要命。他是阙玉锦的一半,但阙玉锦不是很在意他,阙玉锦可以不要他这一半。
玉锦攀着青绵婴手指,怕扯疼了她,终于努力站直身迈步,握着青绵婴一只手,慢慢吞吞跟在他们身后。
青绵婴目不斜视,她望见玉锦汩汩流出的血泪,心中说不上来什么感受,移开视线不看,好久,她发觉,是因为小玉锦哭得人心都快碎了,在无声中撕心裂肺,他完全被折磨得不像一个人,而成为一只藏身阴影里的鬼。
幽静的小巷里,三人牵着手,两人在前,一人不远不近缀在后面,画面诡异。
到了阙府,阙玉锦先松开青绵婴的手,青绵婴知道是因为阙府的结界可以保证她绝对跑不出去。
真糟糕啊。
成了阙玉锦在前,青绵婴牵着玉锦在后,玉锦低着头,一直在轻轻地抖着,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听起来像太久没和人说过话。
他一只眼盲,一只眼空洞,一直在小声喃喃自语,青绵婴捏捏他手指想安抚他,玉锦像没有触觉似的,许久后感受到了擡起脸,目光穿过青绵婴不知在看些什么东西,一会儿平静,一会儿目光惊恐。
他们跟在阙玉锦身后,青绵婴像鹌鹑学生跟着即将要动怒教训她的严厉老师,玉锦像影子,颤抖恐惧地跟着自己的主人。
目的地是他们往常的居所,周围熟悉,踏入门扉,玉锦僵着身静止不动了。
阙玉锦在几人都进屋后,指挥灵力“唰”一下关了门,他望着青绵婴,示意自己身前的椅子,道:“过来坐。”
青绵婴乖乖地走近,坐下,玉锦则紧紧地站在她身旁。
青绵婴擡眸望阙玉锦。她此刻生出种“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心,盘算着,如果阙玉锦要如恐吓所说地对玉锦动手,她一定要护在玉锦前面。
虽然阙玉锦和玉锦本质上是一个人,可是玉锦怕成这个样子,玉锦可怜得超乎她的预期。
她好歹,算他前世的师尊。
青绵婴挺直身子,不闪不避地望阙玉锦,阙玉锦指腹在她眼角摩挲来摩挲去,一定揉红了那片地方。
阙玉锦静静望她所想,心道:还是可怜玉锦么?
我在你的面前,你就不要想着别人啊,玉锦可怜,我也可怜,玉锦等了你多久,我也等了你多久,他每天固步自封疯言疯语,而我实打实地做了许多事,为我们而做了许多事。
绵婴啊,师尊啊,我比他有价值得多,不要把视线和思绪留给他了,抛弃他吧,放弃他吧,一切都只给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