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您能有此才艺。”比拉对归来的女君赞道。
“您过奖了”露西随口应道,随从的侍女上前为她整理裙摆,此时宴桌已经撤下,卫兵们开始清场,很快广场露出了真容,这是一个圆形的广场,几十张高脚座椅分布在圆的外围,呈众星包围之势的拱卫着中间的广场,她将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显:“看来您还有余兴的节目”
“当然,这可是舞会,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比拉笑道,挥手让侍从搬来一只匣子,打开后将正面转到露西的面前,“这是属于您的”
匣子里面是一只手环。
这只手环实在漂亮,黄金的质地让它看起来精致又贵气。露西发现广场内的一些人陆续也得到了手环,有男有女,金银铜环,如同某种身份的象征,也是接下来节目的入场券,就她看到的,那些没有手环的都被请到偏远的角落喝茶去了。.
她接过那个装着手环的匣子,没有马上戴上,而是把它交给了身后的侍女,然后和比拉一起往那些高脚椅的方向走去。
“在开始前请允许我问您一个问题。”比拉在路上同她说道。
他这样郑重其事倒引起了她的侧目,于是欣然应声:“请说”
“您有听说过地狱之门吗?”
露西怔了一下,神色有了几分意外:“地狱之门?”
“是的”比拉指着中心的那块地,“就是那儿”
“我听说那儿曾是处决之地”她顺势看去,“我很惊讶您举办盛事的地点”
“有什么不好呢”比拉兴趣盎然的说道,“年幼的时候我看过许多囚犯行刑的场面,每次云集的人不正堪比盛会?”
“人总是酷爱扎堆,喜欢看各种惨状,只要那不是降临在自己身上”
“您说的有理,可我以为您对此深恶痛绝”露西打量着比拉王的神色,论迦南王里谁最惨,被四王欺负了十几年的比拉当居首位。
比拉似乎没有听出她的寓意深长,顾自说道:“怎么会!那确实是有趣的一幕”
“......当有人被判处绞刑,他将跪在地上,伸长脖子,粗粝的绳圈会套进他的脖颈,然后收紧”他做出掐勒的动作,看着她哈哈大笑:“噢,你是不是以为他会被吊起来?”
“可怜的人,他们自己也是这样以为的”
“当他们以为自己会升天并做好死亡的准备,脚下的地却打开,就那样——坠了下去,一声脆响,来不及过多的挣扎,颈骨断裂——就一命呜呼了,这可比把他们吊起来再处死利落得多”
“或许您不必描述的那样详细。”露西打断他的话:“我不认为你们这样亵玩死亡是一件好事。”
当死亡丧失了应有的庄重,只会成为一件极没品的事情。
“这不是亵玩,女士”比拉说道,“虽然我的父亲告诉我,当一个人的手中掌握了大多数人的生死,就能从中获得普通人无法体会的快乐“
“我以为您是爱着他们的”露西说道,这片土地上同比拉的无能一起被传唱的还有他爱民胜过爱财的事迹。
“我当然爱他们”比拉说道,“可我仍旧是一个王”
“嫉妒的庸人将之命名为傲慢,这才是为王者的资格”
不,他没有这个资格。
并不是为王的资格,而是傲慢的资格。
幽夜前行中露西的神色晦暗难辨,她惊讶的发现比起王她心中更在意的居然是对方对傲慢的误解。
可究竟什么是傲慢?
绝大多数人都说它不好,她却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个词亲切。
大抵是傲慢需要付出昂贵的代价,而她认为自己有能力支付,同样,她认为比拉无法承担傲慢的代价。
“您怎么了?”发觉她没有跟上来的比拉疑惑的回头。
“没什么”她重新迈步,长裙如云雾而动:“这就是您将之称为地狱之门的缘由吗”
“是不是很贴切?”比拉说道,“它在死人的足下打开,让他们坠入深渊”
她没有应答。
发觉女人脸色有些差,比拉以为她吓到了,忙解释道:“我无意叫您误解,我并非暴君”
“或许在我父亲的时代,所多玛每年要打开几百次地狱之门......可是我没这么做过”
“相反我废除了绞刑”他认真的说道,“在我看来人的寿命如此短暂,需要人的地方那么多,没必要这样糟践浪费”
他用的修辞太奇怪,以至于他说自己废除了死刑也没有让露西觉得他是个贤王。
他更像是将人命当作可利用资源的地主,子民是他圈养的财富。
他说生命是宝贵的,应该在尚存的时候发挥最大的效益,贵族能带来贵族的利益,平民有平民的好处,奴隶更是私有的宝藏。
这也就不难理解当遭遇战败,他首先关心的是他那些被俘虏的臣民了。
他说他爱惜被他爱惜的每一个人,并依据他们所能带来的效益在他心里分成几个等级,无回女君无疑是目前最高的那一个。他因此殷勤的向她表白:“我简直为您神魂颠倒,希望接下来的舞会中能与您共舞”
露西没有感到荣幸,相反面色十分冷傲。
“很抱歉比拉王”她说道,“我无意与此。”
事实上她认为比拉王应该重新学习如何同女□□流,那样她的抵触或许就可以受到控制,而不至于仿佛和一头自大熊走了一路。
“您会改变主意的”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座上,比拉从侍女的匣子里取出那只手环,想为她戴上,“除了我,您还能与谁共舞”
“我自己来就好”露西避过他的碰触笑道。
金环套在纤细的腕上,在四周用以照明的火光中显得璀璨夺目。
“我知道它很衬您”比拉为它的合适惊艳,他低下头,想要亲吻女人的手背。
“质地还不算坏”她说道,一点面子不给的抽回手。
一次两次的被拒绝让比拉有些羞恼,但不知道联想到什么很快又露出古怪的笑容。
“您会爱上我准备的节目的,我保证”
他送她上了座,然后转到对面剩下的唯一一张空座位上。
“主人。”
侍女在他离去后在露西的身前为自己的大意跪下,被她挥手打断,因为目睹比拉也戴上了同种的手环,露西并不担心受到伤害,反而有兴致与侍女闲话。
“巴哈多说这里有许多蛇,你认为它们都藏在哪里”
侍女自然不知道,她便与侍女耳语几声将她打发了,随即闲适的靠在椅背上。
她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脚下的这片广场上。
“地狱之门么......我倒要看看他要玩什么游戏”
她原以为那些阴私手段是来对付她的,可从比拉的言行能判断出他内心本就有追求极端刺激的潜质。
或许只是单纯的变态也说不定。
只听侍从官鸣锣,示意众人肃静。
待比拉归了座,他便站在那里,向臣民致意演讲。
“各位来宾!我尊贵的客人们”他说道,“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想你们早有所闻,自我从我的父亲,所多玛前任伟大的王手里接过这个王国,至今已有十六年,这十六年我兢兢业业,勤于政务,乃至后位空悬...我想为自己选一个王后!”
在场的宾客大多获悉这场舞会召开的目的,但仍有不少人为他的话哗然,要知道不久前比拉王还搂着男宠在望楼上大肆风流,现在他却说他要为自己找一个伴侣,这就好像嫖客和人宣布他要切掉原本自由的下半身那样不可思议——比拉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才接着说道:“并不只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今天受邀来到这里的大多数人”
“我知道你们同我一样没有经历过婚姻,也听过外面传言它的独/裁专横,说它是尖叫的坟墓,是噩梦缠身的官司——你们说的无疑是对的。”他先是大肆发表了一番对婚姻的见解,然后话锋一转:“不过身为你们的王,我比你们本就多了些阅历,自然也比你们知道的更多一些,我说不匹配的婚姻才是矛盾的根源”
“......现在我为你们解决了难题,看到你们手上的环了吗,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拥有手环的人,你们当中的所有人男未婚女未嫁,手环的颜色象征着你们的身份,不必高攀也毋需低嫁,门当户对于我们每个人都有利无害”
“这就是自大狂对婚姻的理解吗?”露西看着手中的金环,感觉自己无端成了比拉手中待价的商品,尽管他给她定义的可能是规格最高最稀少的黄金的价格,仍旧让她生出了被冒犯的不悦,她嫌弃的看着手环只想把它摘掉扔到垃圾堆里。
“有这样的王指引,难怪所多玛人都不愿成婚生子了”
另一边,比拉仍在侃侃而谈。
“舞会即将开始,请允许我为接下来的盛会做一个简单的说明——许多王宫贵族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把这样重要的舞会地点选在这里....所多玛的地狱之门,你们惧怕它,抵触它,这实在是误解了我父亲,也就是前任国王的用心”
“他早将生死之门带到我们的面前,是要我们领略极乐的真谛——在逐渐失去欲望的现在,我愿与你们无私的分享,为了让你们亲身体会我父的良苦用心,我将它做了与时俱进的改变”
随着比拉的说话,地下三百名奴隶同时充当活链驱动机关,一阵地动山摇后广场开始内陷,正如‘地狱之门’打开,百无聊赖的露西坐直了身子,眼看圆形的广场成了圆环,环与环间隙,露出了藏匿其中的群蛇,外围的宾客如上了孤岛被一一隔开,饶是她见多识广此刻亦感到吃惊,她没想到所多玛的工事那样先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