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入夜起就开始刮风,暴烈的风掩盖了许多声音。
例如宫殿里的把酒狂欢,又比如墙外嚓嚓的挖掘声,露西准备从内城正在施工引渠的暗河由地下侵入监狱,寂野无人,她用几根比她还要高的钎固定方位,三个手下莫名而敬畏的看着她,在她们看来这是一门与土地交流的语言,除了‘露西大人’谁也不能翻译。
她们选了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下手,很快四人就钻入了地下,铲土搅浆固道,分工明确的在地底挖出一条狭小的通道。这条通道很小,几乎就像鼹鼠挖出来的,但仍旧花费了她们大把的精力,久到直到时间险些在阴暗的地底失去意义,露西贴着土地的耳朵终于听到地下河流经的声音。
她挥了挥火把,几人停下动作,其中一个把自己的青铜锹递给她,她接过,对着严密的石缝捅了捅,只听落石窸窸窣窣滚下,腥凉的地风开始从空隙中吹出。
“到了!”计划比想象的还要顺利,侍女们难掩欣喜的拍掌欢庆,又在露西冷峻的神色中敛熄。
侍女们发现这段路上她几乎都没有说话,哪怕比拉王的‘秘密’近在咫尺的现在,她俯视着这座地下堡垒,它由石料和木料搭建,一应样制皆同地面上的王城无二,可见比拉在这上面花了多大的心力。
那是比建造塔型陵墓的法老更加奢靡享受的野心,只是在地上都不能做好一个王,这幽深昏暗的地下又能成什么事呢?
一双矍铄的眼睛巡视着,很快定睛在外墙的一个进口处,她断定那就是监狱,她让一个手下跟她继续往前,剩下两个就留在通道接应。
她们没有带照明,只靠不远处微弱的火光在一片黑乎乎中潜行,绕过监守几番搜寻,最终在监狱的罪里层找到了哈尼雅。
“我们来晚了”侍女一眼就看到了他胸膛上破开的那一个洞,忍不住泣道,“他死了”
“他还活着。”露西隔着坚实的栅栏看着哈尼雅,他昏迷着,几乎没了完好的模样,浑身上下都是血痂,那些血痂不可思议的,肉眼可见的正从他身上缓缓剥落,这是伤口愈合的表征,自我修复能力强的惊人,但即便是在这样强悍的愈合能力作用下,他依旧浑身是伤。
“怎么可能!”侍女闻言,发现他果然还有呼吸留存,便十分震惊,“可是他的心已经被挖走了...”
人没了心.....又怎么能活呢?
“所以他不是人。”看着哈尼雅凄惨的模样,露西的眼中聚起怒气。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哈尼雅的时候,他身上寸尘不染,干净漂亮得像个天使——他就是天使,现在却躺在脏污的泥土堆里。
他敏锐到时常与她作对的耳朵能捕捉风吹草动的声音,眼下她们在他面前说话他却没有反应。
“没时间了,先带他出去再说”露西说道,她们设法打开了牢笼,想将他挪出来,怎料哈尼雅身上缠着黑色的链子,很重,而且一动就发出声响,哗啦哗啦好不引人注意。眼见有守卫闻声而来,敌我未明的情况下她们只能把哈尼雅重新推回去。
她们躲在暗处,看到一个人举着火把靠近,火光飞快的撩了一圈,然后站在哈尼雅的牢笼前,注视着移了位的天使,藏在暗处的两人屏息,以为他发现了异常。
“出了什么事”另一个狱卒跟过来问道。
“他好像醒了”
“不会吧”后来的狱卒夺过他手里的火把凑近打量了一番。
“没醒,但是没什么伤口了”他说道,他们相互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发现了同样的贪婪,他们都知道抓捕天使过程中那个异变的侍卫。
听说他现在力大无比,能轻易举起千斤重的东西,在王的身前受到十分的器重——试问谁能不羡慕呢?而且天使的伤口能自愈,偷偷割他一块肉王也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也不会深究,这几乎是这群来守卫地下监狱的侍卫们的心照不宣了。
他们打开了监狱的门,就要提刀在哈尼雅身上割出新的伤口时,藏在暗处的露西忍无可忍。
她明白天使身上那些伤是怎么回事了,当下跳出来将没有防备的他们打昏了过去。
“您要做什么?”侍女惊愕的看露西割去了他们的舌头,又在他们脸上划了两刀。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露西冷冷的说道,她将其中一个守卫拖到那些已经失去了理智的‘野兽’的牢笼里,另一个则被她削去了头发丢在监狱里。
“您这样是骗不了他们多久的”侍女说道。
“我知道”露西轻柔的抚了抚哈尼雅金灿灿的长发,“可是这样漂亮的金发不该长在那种人身上,哪怕只是伪装。”
“你就留在这里承受这种非人所能承受的痛苦吧”她对地上那个昏迷着的光头哑巴说道,“只可惜你脏污的血液只够贪婪的人收割一次。”
她让侍女扯下他伪装体面的外衣,用它来堵住哈尼雅身上那些会发声的铁链的孔洞。
做完这一切,如来时那样,依旧是露西在前面打头,侍女背着哈尼雅跟在后面,她们还亲眼见了那个守卫被怪物撕碎的场景,殷红隔着栅栏溅到她们的脸上,露西面无表情,侍女有些反胃,但当她看到从她背上垂下的那条伤痕累累的白皙手臂,那种恶心又被愤怒取代。
‘活该’她在经过的时候狠狠的啐了一口。
她们很快回到了通道前,被留下清道接应的两个侍女已经爬出来与她们回合。
“我们没法将他从这样狭小的地方运出去。”她们打量着哈尼雅的身形再比较通道的大小后说道,尽管她们已经尽可能的将通道扩大加固,“再接着挖下去,耗时耗力不说,这地方会塌的”
“那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难题,至少露西没有想过哈尼雅会惨成这样,她的预想里只要她救哈尼雅脱险,解除束缚天使的东西,难题自然迎刃而解,现实却是哈尼雅昏迷不醒,那条大锁链沉重又结实,她们宛如被绊住了脚,寸步难行。
还是只能靠自己。
她环顾了四周,忽然察觉到什么,蹲下来在石与石的缝隙之中抹了一下,绵密的石粉在她指腹晕开。
她眸光微闪,很快有了主意:“有现成的道可以带着他出去”
她们开始转道,只是这样一来就显得显眼了许多,饶是已经足够小心还是被来换班的守卫发现了不对。
一唤二,二唤四,他们开始在后面穷追不舍。
“这样下去会被追上的——”
“不必管,跟着我”露西头也不回的说道,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她位于地下的矿藏所在处,几人都是她的心腹,临近目的地她们也很快认出自己在哪儿,她们知道这里曾被主人视为私人禁地,她们并不贪婪,却不免为她焦心,怕旁人觊觎她的秘密。
“露西大人,矿洞就在前面了,会被他们发现的”
“那些东西已经无所谓了”露西说道,看着背着哈尼雅满头大汗的手下,“还背得动吗”
侍女示意自己没问题,露西便将她第一个推进矿道:“这条路你们不是第一次见了,怎么走不用我教”
“我们不能让您一个人面对危险”见她有独自留下断后的意思,她们自不肯去。
“危险?”露西冷笑一声,把几个人一起推了进去:“要危险的是他们,不走就安静的藏着,莫发出声音碍着我行事”
她自信又任性的态度说服了她们,眼见手持长矛和火把四处搜寻的守卫们就要逼近,她们敛息躲到了矿洞内。
矿洞内很黑,她们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道露西要做什么,只听到一连串逼近的脚步声,那群守卫搜寻的很仔细,一个藏人的缝隙都不漏,遇到了便就着一通乱刺,那动静仿佛要把地捅穿,也让藏身石缝中的几人听得心脏狂跳。
他们会发现吗?
“长官!这里有个洞”
显而易见的,这个矿洞并不隐蔽,只要靠近得不是瞎子必然就可以看见。
伴随着微弱的火光,凌乱的影子在她们眼前不断晃动,她们一动不动,就好像她们那颗突破了紧张的临界点而开始罢工的心脏,就在她们摸着腰间的利刃开始计算自己一条命带走多少个比较划算的时候,眼前忽然晃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像是被火辐照了,不是火把那种微弱的光照,而是更旺盛的的火堆燃烧才能发出的光。
守卫们当下放弃了对矿洞黑暗部分的搜寻,因着那醒目的火光往另一侧奔去,很快找到矿洞内的露西。
锻造之火难灭,只需一点便能重燃。
她背对着他们站在一片砾石之上,注视着一个熊熊燃烧的熔炉。
“喂”他们用武器将她包围,以防她逃走的质问:“你是什么人!”
“我是谁?”露西转过身,让他们看到自己的面容,“你们私下里不是传得很起劲吗”
“女巫——”他们认出了无回女君的面容,惊叫起来。
“对,女巫。”露西大方的承认,“害怕了吗?”
“什么女巫!一个女人罢了,都不许退,给我上”
“你倒是有几分胆识”露西单手捏住一柄刺向她的长枪,打量了那个勒令进攻的人一眼,嘴角泄处邪笑。
“可惜,胆敢闯入女巫的禁地——愚蠢的人啊,不自量力者必遭青烟反噬”
随着她的话,一股青色的烟从熔炉中腾出,他们在难掩的恐惧中倒下。
“露西大人真的是女巫?!”尾随而来的侍女们亲见了这一幕都很震惊,背着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