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劫,岳队长也是我刺伤,我认罪,其他一概不知。”
审讯进行到这里,已经算是结束了,犯罪嫌疑人认罪,案情能合理解释,已经可以结案。
走出审讯室,岳铭晖和谭锦面对面站在门口,审讯室外灯光也很暗,狭小的走廊幽深又空洞,黑暗里似乎隐藏着名为恐惧的野兽,它默默守在那里,看着每一位囚犯被带进去,再被送出来。
岳铭晖站的并不近,他看谭锦低着头,手里有些神经质地弄那个打火机,低声说:“我为我的鲁莽道歉,但我并不后悔。”
谭锦没有抬头,但是手里明显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继续。从他喉咙里,若有似无飘出“嗯”的一声。
岳铭晖有些窘迫,他嘴唇很干,手心都是汗,黑暗中,谁都不能看清谁的脸,岳铭晖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紧张,无论是独自一人面对持枪歹徒,还是单枪匹马闯进犯罪团伙据点,他从来没有胆怯过,平生第一次,他这样害怕,这样忐忑。
他轻声开口:“谭锦,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答案?”他声音好轻,飘在寂静走廊里,似带着回音。
谭锦猛地抬起头,岳铭晖觉得他笑了,但又看不清,橘色的灯光模糊了所有人的表情,他只能听到他清晰的声音:“你知道吗?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找个人过下一辈子,无论男女,无关爱情,我觉得一个人挺好,我很满足现在的生活。”
岳铭晖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似乎卡了什么东西,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实,就算到了现在,我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这些年,我从来都没有奢望过,会有一个人对我说这样的话,我觉得自己非常幸运。”他停了下,然后说,“但是我不想做任何改变,我想一个人,你懂吗岳铭晖?”
岳铭晖从未这样难受过,不是因为谭锦拒绝他,而是因为谭锦这个人,他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两步,谭锦面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猛地撞进他眼里,他觉得自己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谭锦看着他,瞳孔里的光燃着,永远都不会熄灭:“我靠我自己的努力活了过来,我做了一份有价值的工作,帮助许多受害者像我一样,我很满足,再也没有他求,我不能接受你,但是我感谢你,让我能有一天,觉得自己异常幸运。”
岳铭晖心中的希望,并没有因为谭锦的话而熄灭,反而重新燃起,他说了那么多,却没有说他不喜欢他,这就足够。
“我也很幸运,谭锦,年近三十,终于找到一个想要相守一生的人,我要谢谢你。”他说,面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很久以前我也觉得自己会一个人过一生,但是我现在只想跟你过。”
他说完,转过身离开走廊,谭锦看他高大背影消失,站在原地很久,才离开。
岳铭晖来到四层,在宋局办公室门口站了很久,他刚才伤口有些痛,却不想让谭锦看到,因此躲在这里歇一歇,才敲门进去。
这位本市最年轻的警察局长,现年四十,他戴着金丝框眼镜,头发整齐梳着,这会儿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如果不是那身端庄笔挺的警服,还以为是大学教授一样的人物。
宋学睿见岳铭晖这就出了院回局里,面上有些不悦,先开口说了句:“怎么回来了?你好了?小夏不是说两周吗?”
岳铭晖笑笑,扶着沙发扶手小心坐下,这才说:“这不急着跟进度嘛,我刚审完了吴芳,过来跟您汇报。”
他嬉皮笑脸,却很快便把事情说完,宋学睿从来都信任属下,也没有多余的话,只说虽然本案告破,但吴芳口里的“他”,还是要继续调查。然后又说他这次行动有力,最大程度保护了人质,破案迅速,还受了伤,要嘉奖。
岳铭晖就是来等他这句,马上收敛起眉眼,认真说:“宋局,嘉奖我不要了,但有个请求。”
“什么?”宋学睿头都没抬问。
“这次之所以能破案迅速,全靠谭锦,我想请您把谭锦调过来,单跟我们队。”岳铭晖说。
宋学睿抬头看他一眼,见他表情十分认真,斟酌片刻说:“铭晖,这个我不能答应,他们吕头可不是那么好说话,而且这么多年警局都是这样编制,不能随便改,”他一边说,一边眯着眼瞅岳铭晖,见他有些失望,推了推眼镜说,“不过,咱们重案组一共三个队,他们组加上吕容晨四个人,倒是可以固定合作,也能配合出默契,你放心,我会跟容晨打好招呼,以后尽量让谭锦跟你们队案子不就成了?”
岳铭晖满意了,笑着起身:“宋局就是体恤下属,我先谢过您,回头叫贺婷做好报告交上来,这次的抢劫案就可结案。”
他慢慢走到门口,正要拧动把手,就听宋学睿低低说:“你知道了谭锦的事请?他是个好警察,你万万不要带着同情心和他工作。”
“怎么会?”岳铭晖回头,挑眉道,“宋局应该了解我。”说罢,头也不会离去,留下宋学睿看着桌子上个白色相框,终于露出一个微笑。
自打十五年前那桩要案,城南纺织工厂便成了无人区,鲜少有人会过去,成片的野草疯长,废旧的钢筋骨架在月光下影影绰绰,连成行的织布机器盖着帆布,在夜色中肃穆而沉默。
李志聪打着哈欠,骑着车子摇摇晃晃穿过工厂区唯一的主路,向还没停工的机械厂而去,他值夜班,每天晚上七点都要从家里赶过来,和其他四个人守到第二天早上八点离开,十年来,雷打不动。
这会儿是四月末,七点来钟天便全黑,只有冷冷的月光扶照,主路上的老旧路灯有一个没一个地亮着,昏暗而无力。
要到机械厂,必先路过纺织厂,虽然那里yin森可怕,还发生过命案,但李志聪十来年都走这路,因此胆子早就肥了,并不害怕。
他哼着小曲,脚上并不卖力蹬踏板,感觉仍旧没有醒过来。
突然,凄厉的笑声从那黑暗中的巨大影子传来,尖锐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大李狠命哆嗦一下,正想快蹬两下离开这里,只听“咚咚”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影猛地从道路旁的草丛里扑出来,滚了两下停在李志聪车前。
那是一个浑身破烂的男人,他身上的衣服早就看不出颜色,而且满身都是伤,额头上的血缓缓淌着,李志聪呆呆看他挣扎着,看他使劲坐起身,猛然睁大眼睛,对着李志聪比着口型:“救救我。”
李志聪完全被吓傻,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见那男人又倒回地上,似乎已经不行了,才反应过来,赶紧掏出手机想要报警,他刚拨了110,还未打通,另一个人从草丛里猛扑出来,一下子跪在那男人身边,那是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人,她披头散发,脸上都是灰,虽然身上没有很严重的伤,却看着更渗人。
她死死抓住那男人的手,抬头看向李志聪,露出癫狂的表情,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直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到眼里都流出泪,那声音凄凉而又癫狂,李志聪感觉自己双腿都哆嗦了,直到电话里传来温和的女声,才把他从惊愕中唤醒。
那女人不停笑,和电话里平稳的女声重叠在一起,李志聪觉得自己都要疯了,他磕磕巴巴和警局报了警,推着车子往回退了几步,才和那女人说:“你,咳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