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瓢子这一觉,足足睡了两个多时辰,等到他迷迷糊糊醒过来,天已尽黑。一摸,身上都是茅草。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是来救人的,是来救陈元杼姐弟俩的,怎么就睡着了呢?再一想,又记起来,自己准备劫持县令,然后逼迫他放人。是的,刀已握在手里,准备出击了,怎么一下就栽倒在草丛里昏睡过去了呢?真该死!半瓢子急忙一骨碌坐起,只见广场上早已空无一人,这四周除了北风凄厉的呼号,没有其他一点声息。
他狠狠的拍了一下脑袋,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救人!怎么就?只怕陈中轩的“天船”早已飞出虎山崖口,坠落到深不可测的谷底去了。而陈元杼呢?他朝龙山方向看去,看不见山顶,但看得见远处空中的一片红光,那是松油灯的火光,想到光团的下面,陈元杼被无数凶猛的秃鹫和老鹰撕咬的情景,心痛的就像被绞碎了一般。他把脸埋在两手间,“呜呜”的哭了好一阵。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为什么会这样?我都眼看着要成功了,只要劫持了县令,其他就好办了。如今一切都已晚了。难道,这也是天意吗?昨天客栈里遇见的这两个人,为什么今天没有出现?他们说的救人,难道不是救陈元杼姐弟?但是,这两天的龙虎镇,除了这姐弟俩,还有谁会让人去救?”
想到了那两名隔壁房客,想起昨日故意摔倒时,后面托起他的这股掌中之力,半瓢子心中不免又有了一点希望。但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到龙山走一趟,哪怕是为陈元杼收尸,让她入土为安。
半瓢子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客栈,刚走进房间,店小二后脚也来了。给他倒了茶水,把茶杯放到他手边,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
半瓢子心中本来窝着一团火,见他一副怪模样,双目一瞪,说:“干嘛,干嘛?我脸上长花啦,还是见到神仙他爹了?”
店小二脖子一缩,用肩上的毛巾帮半瓢子脸上粘着的一些泥巴擦干净,然后,在他耳边说:“下午,有人上虎山救人犯去了,救的是那个弟弟!刚听到的新消息!”
半瓢子冷不丁听到这句话,身子直直的竖起来,双手抓住小二的肩膀,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店小二忙用手掩住他的嘴:“我的小爷,你能不能说得轻一点?看你出手大方,为人又好,而且仗义,所以我才什么都告诉你。但这里是客栈,人多口杂,可千万不要给我惹来麻烦。”
半瓢子哪有心思听他絮絮叨叨,逼紧喉咙,放低声音,再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十有八九是真的,我是听山上回来的一个大兵说的。好惊险!也真神了,三条栈道,三张竹筏,三个犯人一模一样的穿着,头上还戴着头套,那个人居然认准了,一下子就挑走了要救的人。”
“怎么救的?这么多的官兵!”
“据说,县官大人下令的时候,那人是从观望台底下乱石堆里钻出来的。士兵说,当时大家的眼睛都花了,以为是虎山上的这只神虎。后来才知道是个人。”
“那,那个犯人被救下来没有?”
店小二叹了一口气,说:“救倒是救了,来人打倒了行刑手,又抓住了竹筏。但是,听说竹筏子带着他,一起朝下坡滑去了。估计,这只“天船”带着犯人从悬崖上摔下去的时候,把救人那人也一起捎上了,这人也真是傻。”
半瓢子重新跌坐在椅子里,半响出不了声。
他在寻思:如果是隔壁房里的那两个人,做事一定不会这么傻。而且,镇使这么周密的安排,都能被他识破机关,说明决非泛泛之辈。这么聪明绝顶的人,又怎么会做出救人反而送命的傻事?但是,“天船”与他一同飞出崖口,这又如何解释呢?突然间,他又想到了陈元杼,急着又问了一句,“龙山上呢?龙山的情景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