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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卫卿终于还是在他身旁坐下,道:“首辅言重了。首辅若要害我,早就动手了。”\n
两人中间,隔了掌宽的距离。\n
苏遇始终未曾越过半分。\n
他的手温润闲适地搁在膝上,尽管有时候手指微动,心里多想牵住她的手,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n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她心里的男人永远都不会是他。\n
苏遇兀自苦笑了一下,抬头看卫卿一眼时,却不由一愣。\n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一个警惕有加的人,此刻倚着轿壁,安安静静地睡着了。\n
苏遇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心疼。\n
极少有机会能离她这般近,而她不知是太疲惫,还是对他少了一丝戒心,竟能熟睡成这般模样。\n
帘外金色熹暖的光,如时间的灯,一闪一烁地在她脸上流过。\n
她的脸颊温柔而静好。\n
苏遇轻轻抬手,想去捋她耳边散落的几丝鬓发,却又在咫尺停住。\n
最终苏遇轻笑一声,兀自低语道:“卫卿,你还是太相信我了啊。”\n
声音一落,他手指转而在她后颈按了一下。卫卿眉头轻蹙,继而整个人陷入了更沉的睡梦中。\n
苏遇手臂揽过她,让她倚靠在自己怀里,总比倚着轿壁舒服些。\n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只是想,可以再抱抱她。\n
什么都不做,只抱抱她就好。\n
一股清冽如高山松雪般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钻进卫卿的呼吸里。\n
卫卿做了一个梦。梦到多年前,初次见到苏遇的那个时候。\n
他虽然身负重伤,可身上气度不减。对她挑唇一笑的时候,双眸像仲夏的夜空一般漂亮。\n
那是一个非常gān净的青年,没有世俗纷争,也没有利益纠葛。\n
现在想来,为什么那个时候愿意救他的命、治他的伤,与他相依相伴呢?\n
梦里,苏遇问她,卫卿,你爱过我吗?\n
过了许久,卫卿才轻声回答:“曾经怀念过。”\n
这是她最真挚的回答,让苏遇怔忪到回不过神来。\n
后来,苏遇无声地笑了。笑容如清风,虽然一过即淡,可唇边的弧度久久没消。\n
到了外宫门时,卫卿听到阿应在窗外叫她,她才醒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倚着轿壁就睡着了。\n
她直了直身,约莫是颈子斜歪着靠得太久,很是僵硬发酸。她扶着后颈活动了一下脖子,眯着眼看向苏遇时,眉间依稀带着惺忪之意。\n
而苏遇依然端正坐着,半分没挨着她。\n
苏遇看着她道:“果然是太累了,这样也能睡着。夫人的马车就在外面,我只送到此处,夫人回家去好好睡一觉吧。”\n
卫卿从苏遇的轿子里出来,在夕阳余晖里站了站,歪头反复活动着脖子。\n
阿应问:“夫人怎么了?”\n
卫卿自己也说不上来,道:“可能睡折了颈。”\n
随后她上了自己的马车,还是挽起帘子大大方方地跟苏遇道了一声:“多谢首辅顺带捎我一程,告辞。”\n
说罢,不再停留,阿应驾着马车就先苏遇一步扬长而去。\n
都督府里之前一片láng藉杀伐的景象已经被处理gān净了,只是卫卿还没来得及把都督府上下的人都接回来。\n
寇晚照和蔡旭蔡媱想来已经和蔡琮团聚了。而漪兰和嬷嬷们照顾着小嘟嘟和虎娃,卫卿虽然想他们,眼下却不能着急见到他们。\n
眼下家里是冷清得厉害。\n
屋檐下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她走过曾和殷璄流连多次的后花园,角落里的那棵老梨树茕茕孑立,但是却蕴藏着旺盛的生命力,枝头上硕果累累。\n
已经过了梨子成熟的果期,只是上面的梨一直没时间摘下来。\n
卫卿想,待管家回来找人摘了它们,定是比往年的都要甜。\n
等京内的情况平定过后,守卫京畿的士兵们连番在城里巡逻值守,也时常能看见一批批锦衣卫在街上奔走的场景。\n
第572章 大都督的信\n
这场动乱虽然尘埃落定了,但皇城脚下的氛围却丝毫没有变得轻松。\n
百姓们不敢随便出门活动,街角巷陌皆是冷冷清清。偶尔几个零星的百姓,也都行色匆匆,大家对这场动乱皆是谈虎色变。\n
朝廷忙着肃清三皇子党羽,对此首辅是半点都不会手软,今日若手下留情,来日则会是一大祸患。\n
此次动乱涉及人数众多,下场无不凄凉悲惨。\n
菜市口的刑场上,每日皆有人头落地,新鲜的血液顺着淌下来。\n
还不等卫卿去接漪兰他们回家来,便有锦衣卫日夜不停地八百里加急往京里送信。\n
卫卿一见那锦衣卫,便微微凝起了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自是认得,那是她派在静懿身边随行保护的人。\n
卫卿当即问:“出了何事?”\n
锦衣卫双手呈上信件,道:“大都督送与夫人的急信。”\n
她看着那信封上的红色蜡封,心里蓦然漏跳了两下。\n
已经许久没收到殷璄的家信了,眼下再看见,让她有种眼眶发热的酸涩感。她知道,锦衣卫带着信从西陲赶来,必是殷璄在西陲和缪谨会和了。\n
只要他赶过去了,缪谨和静懿就会没事。\n
卫卿接过信,连忙拆了信封来看,然而面色随着信上的内容,却是一点点凝重起来。\n
这时阿应正准备去接老婆孩子,卫卿叫住了他,一边将信纸叠起烧毁,一边道:“阿应,先不忙。再等一阵子。”顿了顿,她又道,“我要离京。”\n
阿应愣了一下,道:“夫人这个时候走么?”\n
卫卿道:“嗯,有急事,等不得。”\n
阿应道:“属下即刻去准备。”说罢他转身退下,片刻便不见人影儿。\n
皇帝中风躺在寝宫里,听说情况比之前还要严重,他歪着嘴狠瞪着眼珠子,很有一副不甘心有话说的样子。\n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对此束手无策。\n
如此持续了两三天,于这天夜里,皇帝驾崩了。\n
卫卿正要进宫,便听见了宫里传来的丧钟。\n
她在原地伫立了一阵,一直听到那丧钟毕。\n
这意味着,上一个时代终于结束了,即将要来临的是下一个崭新的时代。\n
太子携百官痛哭于皇帝寝宫前。\n
随后首辅着礼部准备国丧,国丧过后,便是择日举行太子的登基大典。\n
一切皆是有条不紊地进行。\n
有首辅坐镇京中,就算还有乱党余孽也无机可趁。\n
卫卿向谢胤请辞离京,谢胤这才得知,原来缪谨死守边关,使得乌斯藏久攻不下,最终被大都督率军赶到,dàng平乌斯藏;而缪谨和静懿公主也身负重伤,缪谨至今生命垂危。\n
缪谨是护了谢胤十年的人,在谢胤的人生里占据着非常重的分量。\n
现在他有难,谢胤怎能放心,当即让卫卿去太医院取一切可能用到的珍贵药材,请卫卿务必尽快赶到边关。\n
从东宫里出来,正逢苏遇也忙完了宫里的事准备出宫。\n
苏遇问她:“何时启程?”\n
卫卿道:“今日。”\n
此时马匹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只等她一出来,即快马加鞭地离京。\n
苏遇和她一起走到宫门,见她骑上马,不由淡然笑道:“何不把孩子和府里的下人们先接回来安顿好再走,省得在外受苦。”\n
卫卿看了他一眼,道:“首辅又要忙国丧,又要忙登基大典,这个就不劳首辅操心了。”\n
苏遇挑眉道:“我得空时可以帮忙照顾一二的。”\n
卫卿嗤笑一声,然后扬鞭快马奔了出去。\n
就是因为她不在京里,才不能把都督府上下贸然接回来。\n
她身边跟着一队锦衣卫,等出城以后,卫卿勒马停下,与身边人道:“阿应,你不要跟着一起去了。”\n
阿应闻言,低低道:“属下誓死保护夫人安全。”\n
卫卿回头看了看他,温然笑道:“你有多久没见到老婆孩子了?我另有任务jiāo给你,你去保护孩子和漪兰他们,在我和大都督回来之前,暂不要回都督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