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初心立(一)
真人却猛然倒退数步,满脸惊骇,指着琴虫,半晌说不出话来。
琴虫见离月手中灯火莹莹,竟不敢昂首,瑟缩着垂下脑袋。
离月冲琴虫道,“你本灵兽,若吸天地精华,或可得道,生出双翼,庇佑一方,缘何不能自控,作恶多端?”
琴虫轻声嘶鸣,声音若锵锵琴音,十分悦耳。
离月指腹蹭上灯壁,“无论如何,决不能再留你。”
琴虫见她杀意暴涨,也跟着昂起兽首,嘶嘶吐信。
道人连忙挡在离月身前,呵斥道,“孽物,休再害人。”
琴虫被杀意激了凶性,竖瞳微缩,蛇尾卷向道人,竟将他甩到一旁。
苏十二大惊,连忙抢过去扶起道人。
红袍少女兀自站在巨蛇身前,手中灯火莹莹,而巨蛇血瞳如矩,对比犹如撼树蚍蜉。
苏十二心中担忧,攥紧拳头。
巨蛇张开血盆大口,猛然扑向少女,少女指腹撚灯,指尖轻弹,幽幽火苗落入巨蛇之口。
一声剧鸣,巨蛇猛然仰倒,震得地面抖动,洞壁巨石滚落,幸而苏十二与道人躲在角落,未被砸中。
火苗自琴虫口中燃起,由五脏六腑烧到骨肉,竟犹如地狱之火,如何翻滚都无法覆灭,最后烧成一地余烬。
这一幕太过震撼,在苏十二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哪怕在日后的数十年,数百年,都色彩依旧。
那时他心中鼓荡,只有一个念头盘旋不休,他也想拥有这样的力量,庇佑想保护之人。
然而那时的他终究太年幼,不知世事多变,有些遗憾,不是你身怀救世之力,就能所愿皆所达。
道人毕竟年老,方才那一摔,额头鲜血直流,待幽幽醒转,只见巨蛇已变成余灰,眼中簌簌泪下,“贫道养蛇为患,愧对仙师,百死不足赎罪。”
但此事究竟错在谁,却终究难下定论。
若不是当初一时心软,那拇指粗的小蛇也不会在猛兽遍地的山中护他多年,保他安然无忧。
离月蹲在道人身前,“真人不必如此,琴虫所犯之孽,皆非你所驱使,不过造化弄人罢了。”
道人想勉强坐起,却毕竟力有不逮,喘息数声,眼中余光烬灭,“多谢姑娘。”
至于谢什么?谢她令他得知真相,还是谢她为民除害?已不得而知了。
道人当初救下小蛇,如今又死在巨蛇之下,苏十二只觉得不该如此,但那些死去的人,又该如何?
心中悲呛之下,只觉得郁郁难平,却不知缘何不平。
离月帮他擦去泪水,指着一旁,“你看。”
那把熟悉的白色长剑,倒插在白骨之上,而剑旁还插了一把黑色的长剑。
苏十二走近,只见黑剑上刻着“孟怀”二字,顿时眼前一黑,竟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感觉自己做了很长的梦,梦里翻江倒海,悲鸣四起,却又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只记得满腔愤懑悲伤无处发泄。
待他睁眼,却只见一轮明月挂在天上,身旁是劈啪作响的温暖火堆,离月坐在他身旁,半靠着大树,正在煮粥。
那粥在陶罐里火候正好,香气四溢。
“醒了?”离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指腹冰凉,哪怕坐在火堆之旁,她依旧没蹭上半点热气。
苏十二坐起来,想起之前明明还在洞xue之中,似乎还见到了孟怀的长剑,满心疑惑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受了惊吓,发起高热,已睡了一日夜了。”离月将陶罐取到一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