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沉楚天阔(一)
离月带着苏迟一路南下,到了楚国陈都。
楚国坐拥富饶的江南之地,百姓生活富足,常能见到街边酒馆传来靡靡之音,说着吴侬软语的江南女子欢笑着跑过街头巷尾。
离月带着他进了陈都巷尾一处院落,院内已生了薄灰,应是许久没住人了。
苏迟跟着离月里外打扫了许久,又购置了许多用品,看着空荡的小院逐渐充盈,仿若心里也跟着不再空落。
离月脱了外袍,依旧木簪绾发,与苏迟一起生火做了第一顿饭。
不过两菜一汤,十分简单,苏迟却吃得干干净净。
离月又从房内拿出一把剑,那剑鞘镂空,隐约可见内里剑身光华潋滟,锋锐无比。
“此剑名为忘情,日后它就是你的佩剑。”
苏迟觉得平生最开心之时,就在今日此刻,不仅拥有了自己的家,做了平生第一顿饭,还拥有了自己的佩剑。
眉眼精致的孩子笑起来宛如春华绽放,从眼底到嘴角,都是满满的幸福感。
离月不觉唇边也跟着染了笑,“从明日起,你就跟着隔壁的荆先生学剑。”
但隔壁安静得不像住了人。
苏迟迟疑地敲了敲门,不想大门虚掩,竟轻轻一敲就开了。
灰衣侠客半躺在屋脊之上,额上围了一块同色布巾,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五官明锐张扬,姿态却懒洋洋地,嘴里还叼着一根杂草。
荆子楚半眯着眼,丹凤眼更显狭长,他倪了苏迟一眼,“这就是我要收的小徒弟?”
苏迟顿了顿,郑重施了一礼,“见过先生。”
荆子楚摆摆手,“先奉拜师茶。”
院内摆了茶壶,里面却是空的。
苏迟见到一旁有井,只好先去打了水提到厨房,生火烧了水,又找到茶罐泡了茶,如此忙活一番,已过了半个时辰。
荆子楚似乎睡着了,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苏辞端着茶,不敢惊扰,只好静静侯着。
忽地一声轻响,苏迟只觉得指尖微麻,手中茶杯陡然脱手飞向屋顶。
俊美青年曲着一只手撑在额边,一条长腿屈搭在另一条腿上,小腿笔直修长,却不失力量感,那手指灵活更是得不可思议,茶杯在他手中似活了一般,随意翻转,里面的茶却半点也没有泼洒出来。
荆子楚说话亦懒洋洋的,“你这小孩倒有点意思。”
他继续玩弄着手中的茶杯,“阿离第一次求我,让我教你五年剑,我自然不能不答应,但你十岁才学剑,到底有些迟了,最终能学成哪般模样,就看你自己了。”
苏迟抿了抿唇,有几分失落。
荆子楚见他不答,一口饮尽杯中茶坐了起来,“我这是收了一只闷葫芦?”
苏迟跪下来,郑重磕了三个响头,“徒儿拜见师父。”
荆子楚又躺下来,百无聊赖地叹息了一声,“真无趣,阿离误我。”
苏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有几分不安。
荆子楚又道,“你背上的剑,拔出来我看看。”
那剑身细长,虽不十分重,但对一个孩子终究吃力了一些。
苏迟勉强拔出来,顿时满院生辉,光华潋滟。
苏迟只觉得眼前一花,荆子楚就已到了他身前,他紧紧盯着剑身,满脸赞许之色,“这就是忘情?如此宝剑,确当得天下第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