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浮生叹(五)
夕阳照在波光粼粼的楚江上,泛起艳色的霞光,离月心情丝毫不受影响,带着苏迟走到渡口边,那里停了许多小舟,船夫热情吆喝,更有船娘直接凑上来邀他们坐船游江。
那些船娘显然精心打扮过,轻纱半挽,柳眉半弯,秀致动人。
见苏迟容色精致,笑容都真切了几分,大大方方就要伸手去拉他。
苏迟微微拧眉,后退半步,藏在离月身后。
离月含笑挡住那些热情的船娘,信手指向她们身后,“就她罢。”
众女回首,见她指着的却是一个半老徐娘,哪怕故意穿了红色的轻纱,却风韵全无,在人群中倒有几分突兀。
平日皆在渡口停泊,相互惯来熟识的,故而皆有些惊讶,有些人眼底露出几分不屑,想说什么却又不便开口。
那船娘亦有些惊讶,微微怔愣了一会才露出狂喜之色,几步上前挡住其他人,“姑娘这边请。”
船夫是个满头白发的老汉,见船娘带了人回来,亦有些怔愣。
毕竟楚人好美,他们已近乎半个月余未开张了。
小船内布置虽然朴素,却十分干净。
舱内有些昏暗,船娘点了唯一那盏油灯,挂在窗边上,又给他们奉了茶,才问他们二人要听什么曲子。
离月十分和气,“你惯来拿手的,尽管弹便是。”
船娘带着几分局促坐下来,抱起了身旁的琵琶。
楚调更似楚国的风貌,一衣带水,几分软哝,带着女子对爱情的向往叹息,十分动听。
小船划破水面,静静飘荡在江上,落日余晖通过窗洒在离月侧脸上,渡上了一层浅淡的金光。
苏迟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不自然地转眸落在船娘身上。
那船娘摸约三十余岁,虽难掩岁月痕迹,却能看出她年轻时颇有姿色。
但她身上最特别的其实是跟在她身旁的怨灵。
那怨灵身上墨色并不深,通过浓雾可以看出年纪并不大,穿着长衫,腰间挂了一只造型独特的鱼形环佩,与船娘腰间的应是一对。
许是听到船娘歌声,怨灵身上怨气动荡,几乎蔓延了整个船舱。
然而离月却将手揣在袖中,并无拿出幻世灯的打算。
他目光停留太久,船娘几乎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还好她技艺娴熟,一曲下来未见丝毫涩滞。
正待弹下一曲,离月忽然开口,她目光望向远处江面,那里三层的画舫灯火通明,十分热闹,与此刻船舱的寂静截然不同。
“姑娘以前是画舫上的歌女吧?”
画舫都是达官贵人游乐之地,里面的歌女尽皆姿色技艺双绝,只有姿色差些的才沦落到做船娘招揽顾客。
船娘怔了怔,“姑娘唤我一声玉娘即可。”
接着苦笑一声,“年轻时确曾有幸被选中。”
歌妓不用以色侍人,颇受楚国贵族追捧,更有一曲千金的美谈,比之船娘身份,确能称得上一句有幸。
“玉娘缘何如今如此潦倒?”
玉娘抱着琵琶的手指微白,顿了一会方道,“那时年幼无知,犯下错事,故而被赶下了画舫。”
“玉娘如今还挂着价值不菲的环佩,想来是重要之人所送罢?”
兴许多年未曾有人提起,玉娘垂下眼,沉默了一会才道,“那位故人已不在世了,不过留个念想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