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城西区，湖楠小区
这个小区是正常规模，建筑都有些陈旧，看上去已经存在很久了，门卫放行都很宽松，但这个时间住户一般都在外面工作，流动的工作人员也几乎看不见，所以里面的行人并不多，比较安静。
汤圆圆根据资料来到一栋楼下。
这栋楼层数不是很高，电梯旁贴着泛黄的告示，大意是因为这栋楼有部分住户欠费，在缴费成功前电梯会停运。
现在看来，电梯已经停运许久了。
方言一一共派了两名警卫来看管她，保险起见，汤圆圆让一名警卫和她一起上楼，另一位看车。
终于上完了楼梯走到十二楼，她按响了B户的门铃。门铃按了一遍又一遍，却没有人来开门，就在她以为家里没人时门内传来了响动。
男人光着膀子，一脸醉相，松松垮垮地靠在门栏上。
“你谁啊？”
“请问您是郑坚先生吗？”
男人撇了下嘴，上下看了一遍汤圆圆，又看了看穿便服的警卫，没好气地说：“你们就是居委会刚来的大学生？”
汤圆圆愣了一下，男人已经让门大开，自己进去了，她只能跟上。
男人家里很杂乱，东西扔得到处都是，汤圆圆走得小心，担心踩到地上的酒瓶。
男人瘫坐在沙发上：“跟那女的说清楚，离婚不可能，房子是我的，她也是我的，就算她去死，她的死亡金也是我的。”
汤圆圆意识到他完全把自己当成居委会的人了，抓住了几个重点。
既然他刚才没反对，还让他们进来，那他应该就是郑坚，苹果的父亲，那他口中的“女的”会不会就是苹果的母亲？
如果真的是这样，听起来他们过得也不好。
她和警卫交换了一个眼神。
汤圆圆：“郑先生，今天来是想跟您交流一下后续，对方还是坚持要离婚。”
警卫：“你认错人了，我们不是什么居委会。”
汤圆圆：“……”警卫根本没懂她的意思。
郑坚扔酒瓶子的瞬间，汤圆圆拉着警卫跑掉了，躲到了墙角边。
郑坚在后面骂骂咧咧地追了过来，汤圆圆一把把警卫推了出去。
一脸懵的警卫被迫反击，和郑坚打了起来。郑坚不爱运动身体发福，又长期喝酒导致身体虚空，很快就被警卫制服了，在汤圆圆的示意下警卫把郑坚扛回了郑坚的家。
郑坚累得喘气：“你他娘的两个畜生，敢动你老子，我他妈……”
警卫一巴掌打得郑坚头晕，他终于闭上了嘴。
事情已经这样了，汤圆圆不想再和他废话：“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女儿郑发财在大学发生过什么重要的事？”
郑发财是苹果的原名。
“我哪儿知道……”
警卫作势又要打他，他着急着想要再说几句免受皮肉之苦：“我真的不太知道，哎呦喂，你怎么知道郑发财，她根本不是我女儿，她就是个丧尸，我摊上她们母女真是倒大霉了，你们到底是谁啊！”
郑坚在地上撒泼滚了起来，警卫重新把他拉了起来坐好。
汤圆圆看他也不像是装的，便拿出了一张纸和一支笔。
“写一下你知道的你女儿的所有事情，想到什么写什么。”
郑坚哆哆嗦嗦地接过纸笔，几分钟过去纸上还是只有一个“郑发财”。
警卫看不下去了：“你好歹写个年龄、学校之类的，你做父亲的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汤圆圆吸了口气把心里的情绪压了下去：“你把她母亲的联系方式和现在的住址写下来。”
汤圆圆根据郑坚给的信息联系到了苹果的母亲，对方态度很好，约她到某个咖啡厅。
警卫员带汤圆圆驾车去了那个地方。
这里说是咖啡厅其实只是在户外露天摆了几个椅子。老板有个小门店，做好了东西会放在窗台上喊客人来拿。
汤圆圆点了三杯柠檬水，过了一会儿郑阅戴着她之前说的米色围巾坐到了汤圆圆对面。
“你是给我打电话的那个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确实不知道她堕胎的这个事。”
郑阅经常熬夜加上疲劳过度，导致脸色发黄头发稀疏，按照年纪她不过四十多岁，现在看着她皮肤松弛，眼皮耷拉得很严重，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很多。
“我理解。”汤圆圆握紧手里的杯子，“请您尽量说些您知道的吧。”
“发财这孩子一向比较懂事，靠自己考上了一所好学校，这之前我都没有想到。”
郑阅低着头，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我和她父亲都是自私的人，我怀她也只是因为想少受点打，就算是名字也是她爸随手填的，我确实对不起她。你电话里给我说的这些我也不知道什么，她男朋友据我所知已经转学了，不过还有一个人或许和她有些关系。”
郑阅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照片的背景是某个学校操场。
“这是发财的同学，发财被带走后，他经常来我们家附近走路，我想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那您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他好像受到感染了，在丧尸精神病科末城分院，叫做王忆。”
“您说的信息对我们很有帮助，谢谢您。”
郑阅顿了一下：“发财她还好吗？我……我对不起她。”
汤圆圆没有回答她，向她告别，再次坐上了车。
从郑坚、郑阅到现在，她看到了很多苹果的过去，虽然他们说的不多，但她父母的模样，他们的语气和情绪，她从前住的地方都说了很多很多。
苹果……
你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丧尸精神病科末城分院，简称丧尸精神病院，用来集中近些年被感染具有丧尸潜在意识的人，官方的解释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观察他们一阵子，治疗还没有变成丧尸的人的感官或培养让教改所看得上的丧尸，努力让他们从良。
汤圆圆来之前没想到这里会是这种光景。
太阳快要下山了，一批批人从里面出来，门前还有人在排队，人们都有说有笑的，让人恍惚。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热闹，只能跟着排队，排队到她时，门卫的窗口伸出一只机械手。
汤圆圆：？
可能是她太久没有动作，窗口探出来一个脑袋，是个机械鸟头。
“墨迹什么呢！墨迹什么呢！”鸟头的声音尖锐，两个眼珠呈顺时针转动，有点吓人。
后面的人也有些着急：“快给钱呀姐妹，我们还赶着进去呢。”
她这时才看到旁边贴的价目表小字，匆匆交了百元才进去。
警卫排在她后面同样被机械鸟头催促，但他们没有现金，也没有找到划数据卡的地方。
“这里可以智能识别吗？”一个警卫说道。
没想到他的话刚说完，门卫室就开了，一个阿姨拿着扫把冲着警卫就挥了过去。
“你是不是谁派来的，赶紧给我滚！”
阿姨的气势太盛，汤圆圆不敢马上让人看出来他们是一起的，只能先走开，想着等下出来再联系他们。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跟着一个队走，队前有一个拿旗子的人在解释周围的环境，看上去像是导游。
原来丧尸精神病院也可以有导游。
这么看一门外的情况就能说通了。这个精神病院应该是受到了关注，于是发展成了一个景点，院长趁此收些门票，所以这里才不能刷数据卡，只能用现金。
导游带着他们按照病房种类参观，首先进入的是一个U形长通道，通道两边都是像玻璃一样的透明物，可以看到不同病房的人。
U形通道两边是这里较严重但不是最严重的一批病人，既有表演性又不会真的闹出事，是这里门票的主要卖点。
汤圆圆看着郑阅给的信息，王忆刚好在这个区域，她仔细看了每个病房上贴着的名字，终于在快要走到结尾的时候找到了那个名字。
一个护士刚好路过，她礼貌地问：“您好，请问王忆是哪位？”
护士想了一下：“王忆，大作家那个？哦，他今天转普通病房了，你是要探视吗，介绍费200，探视500。”
“好。”她一口答应。
护士带她离开U形通道，来到一座公寓，走进之后里面也是病房的模样，他们在其中一间停下。
“只有半个小时，有什么要说的抓紧点。”护士帮她打开了门就走了，门也没锁，看上去并不担心这里。
这是个单人病房，唯一的病人坐在窗台上摆弄叶子。他和照片上长得差不多，只是精神气貌上要差得远，不过他行动正常，也没有尸瘢，看上去只是病了。
“王忆，你好。”
王忆听到她的声音看了她一眼，讽刺地笑了下：“怎么着，我才转来第一天就找人试探我？是装傻充愣还是跳着走我都配合。”
他的神情一变，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了，竟真有了几分丧尸的神色。
“我来是想问你关于郑发财的事。”
王忆愣住，浑身抖了起来。
“你们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