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幕剧)
上场人物
张利侠女士年二十二岁,风貌娟丽,举动潇洒。
梅xìng坦少年军官,侠迈绝lún,丰貌秀美。
庐敬梓少年艺术家,人极沉默和蔼。
凌琴友女士女伶,年十九岁,态极妖艳,喜装饰。
刘大可富绅,乃一富而不仁之老人,xìng好色。
男女来宾六人
酒保及酒客皆市井市侩。
白成xìng坦酒友,年二十七。
洪兴xìng坦酒友,年三十左右。
仆役二人
法官一人
书记二人
律师一人
第一幕
台上布一富室宴会厅,台右置钢琴一架,此外洋式椅桌数张,置台之南旁,中留跳舞之地。
幕开:(来宾已齐,有两来宾“一男一女”正开始跳舞,xìng坦与利侠坐台右之二人椅上谈话,声甚小,而表情应明显:利侠作羞怯及苦恼状,xìng坦则作慷慨激昂状;其他来宾或用茶点,或作谈话状。未几,二人舞毕,众击掌赞赏。时庐敬梓起立,请利侠舞。利侠别xìng坦与敬梓舞。xìng坦默然无言,唯怔视壁上油画作沉思状;利侠舞时,每流波视xìng坦。已而xìng坦如有所悟,绝然起立,作yù晕倒状,利侠遂停舞,趋xìng坦前。)
利侠xìng坦!你为什么面色如此难看?莫非有什么不爽快吗?(又回头向诸来宾)请诸君原谅!暂请到里面坐坐,我看他这样子恐怕……敬梓,他从前有什么毛病吗?(时来宾皆告辞退去)
敬梓我和他同学四年,没有见过他有什么毛病;不过他后来进了军官学校,我们便暂时分开了,或者是在那个时间里得的病吗?
xìng坦(作苦笑状)利侠,敬梓!我亲爱的朋友!我没有什么病,请你们放心吧!ròu体上的痛苦,算不了什么!
利侠请个医生看看好不好?
xìng坦多谢你们美意,但是医生于我没有用处的!
敬梓你喝一点白兰地吧!(从桌上拿起杯来,倒了半杯酒,放在xìng坦的唇边。)喝了这个,大概可以舒散一点。
xìng坦没有用处,不过喝一点也没有甚么。
利侠恐怕是屋里空气不好,我们到花园里散散步去好吗?
xìng坦大约是这个情形,不过与空气没有关系,不妨在这里谈谈吧!
利侠敬梓!你先代我看护他,里面的客人我还应该去招呼招呼去。(利侠退)
敬梓好!请去吧!
xìng坦我们实在算得是好朋友!……不错,我和你认识已经八年了,于你有利益的事情,我愿意帮助你办到。……利侠,实在是一个有思想和高尚人格的女子,她待人实在无处不温厚诚恳!
敬梓是的!她实在是这世界很难得的人才,为了她可以牺牲一切所有的。
xìng坦你能始终如一的爱她吗?(言时作极xìngfèn状)
敬梓xìng坦!我告诉你:一个人的命运,很奇怪,常常是出人意料之外!所以我对于我未来的命运,我不敢在你面前,下一断语,不过现在的我,实在愿意始终爱她;要到了命运不许我爱她的时候,那便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结果!……不过,我相信我的生趣,是为她的爱而感到的,若到我的生趣没有了,我或者要舍掉我这机械的生活……你觉得我这个思想对吗?
xìng坦是的,为他所爱的人牺牲这种精神,比什么都有价值!你觉得利侠对你怎么样?
敬梓她对于我们俩的友谊是一样的——这是她对我说过的,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xìng坦你想若果永远照现在这种局势下去,她能得到幸福吗?
敬梓这个……或者有改变局势的一天,不过究竟不知道各人的命运如何?(说完不禁默然长叹)
xìng坦敬梓!我相信为朋友和他所心爱的人牺牲一己的幸福,是人类最高尚最伟大的精神……我决定了:你们的幸福,应由我纯洁的两手jiāo给你们,亲爱的朋友1我们从此分别了!我明早就起程到莫斯科去。
敬梓(起,握住xìng坦手)你到哪里去?为什么要和我们分别!(利侠上)
利侠你们为什么这般形状?怎么不坐下说!
敬梓这真想不到的事!他明天早晨就要上莫斯科去!
利侠这话当真吗?哦!为什么忽然想到莫斯科去?
xìng坦没有什么……不过,我很想去看看他们的新组织。
利侠为什么这么急就走呢?
敬梓真是何必这
么急!过几天再走不迟,好不好?
xìng坦自制心和xìngfèn心,他是暂时的,过几天我自己又制不住自己了,还是就走最好!
利侠那么几时回来呢?
xìng坦我自己也不能定规,到那时候再看吧!
敬梓有没有通信的确实地址给我们?
xìng坦我踪迹无定,我们暂且不通信吧!到可以通信的时候,我一定写给你们!……利侠,敬梓!愿你们前途幸福无疆,不必为我悬怀!我心里现在很快乐,因为达到我为我所爱的人牺牲一切的目的。好了!时间已经不早,我要回去了。
敬梓我陪你回去,我们今夜还可以畅谈,作为别离的纪念。
利侠xìng坦!希望早些回来!最好能给我们常常通信,免得我们记挂你!……我们原是很好的朋友,你不要忘记我们的友谊。(言时面露愁容,作yù泣状)
xìng坦利侠!我很感激你……我们分别了!可许我和你握一握手?
利侠(慢慢伸出手来,握住xìng坦的手,只是低头不语。)
xìng坦好!谢谢你!我希望这第一次的握手,不是末一次,再见吧!(幕下)
第二幕
台上布一客栈的屋子:正中置一散乱污秽的卧具,酒瓶罗列满地,偏东一张方桌上陈列三瓶白干,及两包小菜。(甲乙酒保上)
酒保(甲对乙)你看那个年青的客人,昨天醉得那个样子,今天还能喝吗?
乙怎么不喝!他一天不喝酒是活不了,他不是和我们说过吗?除了酒,使他迷醉以外,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使他心里不悲伤!
甲这真是一个怪人!他没有家吗?怎么他永远住在这小客栈里呢?
乙他说他的家已经让给他的朋友了,他现在是没有家的人。
甲他那来许多钱,天天吃喝?他还和一个女戏子叫做凌琴友的很要好呢?
乙真是,想不出来的事!算了吧!我们快点把屋子收拾好了,他差不多也就回来了。
甲他又到哪里去了?
乙反正是那些赌窝子里去混,还有别的去处吗?(xìng坦头发蓬蓬,一脸灰尘,衣服破烂,慢慢走上来)
xìng坦白干预备了吗?……不醉,这日子怎么过得去呵!去!去!这里不用你们,叫你们的时候再来!
(二酒保下)
(xìng坦从腰间一个皮夹里取出一张照片来,怔怔的看着;半晌叹了一声!)
xìng坦为所爱的人牺牲了自己……(正自言自语,琴友艳服上,xìng坦忙将照片收起)你来了!好好,我们喝酒吧!
琴友(摇头)你永远不肯改改这毛病吗?喝得烂醉,象死猪似的,有什么意思呢?
xìng坦不用说了!好姑娘!唱一只曲子我听听吧!(一壁说一壁喝酒,渐露醉意。)啊!好姑娘!你是天上的神仙,你唱吧!
琴友你不再喝那黄汤子,我就唱。我真不懂,那末死命的灌,有什么快活……看你这样,总有一天醉死了!
xìng坦好好!你唱吧!我不喝了。(把酒杯放下,斜身倒在床上)哈哈!好酒啊!什么都忘了!哦!好姑娘!唱吧!
琴友唱什么?你醉了!歇着去吧。
xìng坦琴友!你别走!你唱,你唱!我一点没有醉。
琴友好吧!我就**给你听,你安静的睡着好了。(琴友**毕,两少年白成、洪兴上)
白成好箫!好箫!凌姑娘再吹一曲吧!(回头见xìng坦睡了)他又喝醉了吗?
洪兴天天这样死灌,究不成事。(因走到xìng坦旁推醒之。)
xìng坦(作半醒半醉状)什么人生,真是受罪!谁说我到莫斯科,我一日也不能离开她一一我所心爱的人所住的地方——可是谁也不知道!
琴友阿坦你醒醒吧……说些个什么,人家一句也不懂!(xìng坦慢慢起身摸挲睡眼,向洪兴、白成望着。)
xìng坦你们几时来的?好……喝吧!还有一瓶呢!
白成我们已经喝了一瓶,还没尽量呢!这一瓶只怕还不够……
洪兴算了吧!一灌就灌得一点限制没有,谁相信你们这么过日子是有乐趣的!
xìng坦哈哈!喝酒没有乐趣,这个日子简直不能过,我不愁酒喝得太多,只愁没有酒给我喝。
白成这么醉一辈子,也倒罢了!管他什么愁不愁!洪兴愁的时候喝酒,就可以忘了。来吧!我们不用说废话了,喝了这
个就好去挺尸啦!(又以瓶问琴友)姑娘也喝些吧?
(白成、洪兴喝了一阵子,就走出去)
洪兴我们到后面看看他们去吧。
琴友(走到xìng坦床前,握住他的手)阿坦!你为什么永远不能不喝酒?我看你喝酒,我的心差不多要碎了!你从今以后不要喝了吧?
xìng坦不喝酒我还能活着吗?姑娘!我告诉你!我的灵魂早已牺牲给我……也可以说给我心爱的人了,这个躯壳随他怎么样去好了,何必管他呢?
琴友我不懂你这些话的意思!但是我只求你听听我的话。
xìng坦啊!姑娘!现在晚了!若在前两年,我就认得你,我的灵魂或者还是我的,可以拿来完全jiāo给你,用你的爱情的圣流,替我灌溉培养……现在——现在,(摇头)没有希望了!我的灵魂已经为我的朋友和他枯槁了。
琴友你的朋友是谁呢?他们为什么这样狠心,把你的灵魂夺去,使你这样苦恼?
xìng坦你不要责怪他们!他们全是纯洁高尚的人,我的苦恼不是他们给我受,是我自己的命运……并且他们也不知道我是在这里,这种事情只有我自己明白。
琴友(低头沉思又仰头)呵!阿坦,你知道我……我爱你……吗?
xìng坦(叹气立起来,在屋中走来走去。)
琴友阿坦,我虽然是一个戏子……但是我也知道你不是平常的坏人,我很感激你!上次我从车子摔倒的时候,你把我救了起来,从那天起,我就认得你是一个义侠心肠的好男子,……只是你永远不能自爱,天天在醉梦里过日子,这种岁月,……
xìng坦凌姑娘,我感谢你的情意,并且很觉得荣幸:在这污浊的世界上,你还认得我,……不过,我救你的事,是偶然的,不能拿来**情的条件,……我求你恕我,……我不能再有给别人爱情的权利,和受纳别人的爱情的权利,我敬重的姑娘,……望你弃了我,去觅前途的幸福吧!
琴友唉呀!阿坦,我想不到你竟……
xìng坦不是,姑娘!请你恕我!我现在是堕落的人了,不能尽我应尽的义务,终日困在醉态和赌博场里……这样自弃的人,还想姑娘爱我吗?
琴友嗳!我……算了吧!(看手表)我应当到戏馆里去……回来我还要来,和你谈谈呢!希望你不要太自苦吧!我们再见吧!
xìng坦哎呀!真好!(又喝酒)若是就这么醉过去不再醒来了,多么……好!……最好就这么死去(放下酒瓶冷笑两声)
(幕下)
第三幕
台上布一花园景,置假山石数座,长椅一张。
幕开
利使牵一只小狮子犬上,懒懒坐于椅上,把拴犬之绳系于椅背之横木上,展书细读,此时,敬梓自左方上,手中扌然一枝花,迟迟至利侠前微笑,chā花于其襟上。利侠亦仰首报之以微笑;敬梓坐下。
利侠敬梓!你的信写完了吗?
敬梓写完了……你几时到这里来?……今天我心里觉得十分烦闷!
利侠这是为什么?你有病吗?不然就是有什么使你懊恼的事吗?
敬梓利侠!你记得三年前今天有一件使我们很悲伤的事吗?……唉!……他一去便没有音信,不知道他的近状怎么样?
利侠你说的是哪一个?(作沉吟状)哦!敬梓!我想起来了!三年前的今天,不是xìng坦和我们分别的那一天吗?唉!那时候我们三个是最好的朋友……他的为人,勇敢果断,最使人佩服的,更是那种豪侠的精神!
敬梓我十分的感激他!……但我心里也十分不过意!他,那种果决的到莫斯科,……是为他自己吗?
利侠哦!敬梓!这话什么意思?我实在不能了解!他不是说到莫斯科去,要看看他们的新组织吗?……莫非他别有意思……这真叫人不明白!
敬梓难怪你不明白,他当时原没对你说!不过,我不告诉你,这实在是我的错!我知道你当时对我们两人的jiāo谊是一样的,若是知道这里边的屈折,你一定不放他走,那么我们的命运,又难免有变局。所以我始终没有和你说。直到去年我和你结婚了,我还是不想告诉你,怕你伤心!……唉!我现在心里觉得实在惭愧,他一个人飘流异国,不知精
神上受多少痛苦呢?
利侠你说了半天到底他是为什么走的?你也不告诉我……
敬梓他为了爱他心爱的人,和他的朋友,愿意牺牲自己的命运,为他们谋幸福。
利侠……那与你有什么相干呢?莫非!……呵!敬梓!我明白了!……他为我们的缘故,牺牲了一切!唉!他的精神真是可佩服!我们永远要纪念着他!(女仆送报来)
(敬梓接报细读,利侠阅书。敬梓阅至中间一条新闻,“哎呀”一声,报落于地。)
利侠(放下书站起来,走到敬梓面前,拍他的肩)这是什么事?……你为什么这样?
敬梓唉!xìng坦!我对不住你呀!……他何尝是不自爱的人,如今做到这个样子,不是为了我们的缘故,他……
利侠敬梓!这话怎么讲?……难道xìng坦回来了吗?
敬梓你看报吧!
利侠(从地下将报捡起,细看)哎呀!梅xìng坦怎么会杀了人!唉!这真是想不到的事情!他究竟几时才回国?为什么竟跑去杀人!
敬梓据报上说他因为认识一个女戏子,要想娶她,而刘大可也有想娶那个戏子的心,两个人为吃醋便起了杀心。唉!怎么会到这步田地?
利侠这案子审过没有?
敬梓今天才发觉的,听说后天十点钟开审,结果怎样,还说不定呢!
利侠我们应当设法救他才好。
敬梓那是一定!不过真象未明,究竟怎么样,我们不知道;后天开审的时候,我们去旁听,那时节再看情形,我现在先到李律师那里和他接洽,以后这案子开出来的时候,好请他帮忙。
利侠好!好!你快去办罢!你若有便,再把这件案子详细打听明白回来告诉我!现在你就去吧!
敬梓就去,……你先不要着急,慢慢总有法子想呢!
利侠是了!你去吧!
(敬梓下,女仆上)
女仆太太!王少nǎinǎi来找。
利侠请她客厅坐吧!我就来!(女仆下)可怜的xìng坦!(牵着小狗缓缓下)
(幕下)第四幕
检察官还有五分钟,就开庭了,旁听的人可以先放他们进来!(传差的出去,领了敬梓夫fù上;未几,李律师亦来,还有男女客三人)
检察官现在可以开庭了。
书记先传哪一个?
检察官原告先进来罢!(原告一男子,年二十八岁上)
检察官刘永泉!你父亲怎样死的?照实说来!
原告是,长官!我父亲那一天一早晨曾到戏园去找凌琴友;后来他老人家就在兴芳楼吃酒,恰好遇见凌琴友和一个青年人,在那里谈笑;我父亲当时责备了凌琴友几句,那个青年人便恼了,把一个大酒瓶,直摔过来,正碰在太阳xué上,当时就昏倒了……救了半天也是不中用……求长官伸雪!
检察官当他昏倒的时候有谁在场?
原告酒保张小二可以为证。
检察官好!原告暂退,传被告上!(利侠与敬梓露愁容向门外作焦急的张望)(xìng坦神智冷淡,从外面上,至台前,忽见利侠夫fù,不禁“哎呀”一声,低下头垂泪!)
检察官你与原告的父亲刘大可有什么仇?你竟把他打死!你知道打死人要偿命的吗?
xìng坦长官!我不明白这些,我和刘大可也没有什么仇,不过在我的良心上,我打死他是应该的。
检察官国家有法律制裁,你不应当离开法律去杀人。
xìng坦什么是法律?我不知道!并且我相信法律只是叫人类羞耻的,他有什么正义吗?
检察官哦!你不承认法律,由你,……但是你今天犯了罪,却逃不了法律制裁的范围!
xìng坦杀人是犯罪,侵夺人家的自由,使人家的精神受比死刑更甚的苦痛,那倒不算罪!哈哈!检察官!我不幸有了这个躯壳,要受你污辱!……那是我倒霉的命运,我也不怪你,不过你要明白:刘大可他污辱女子的人格,要强bī纯洁的女子嫁他为妾,他是有妻有子的人,作这种事情,法律倒可以容他;我为正义保证一个孤苦的弱女子,误伤了他,就是有心伤了他,我觉得我也是应当这样作的!
检察官你与那个女子,怎么认得的?你一定是要想娶她,所以把刘大可打死,是不是啊?
xìng坦呵!长官!这不是你应该问的话,这是你没
有证据的揣想……你的权利,只能拷打人的ròu体,你能辖制人家的精神吗?
检察官现在时间已经到了,你应准备写招供。
xìng坦我没有什么可供的,你要拿我怎样便怎样好了。我的灵魂早已jiāo给那纯洁神圣的天使了,所余下的躯壳不过一包未曾化的浓血和灰尘罢了。
检察官这是你的见解……我可以不用问,……现在你应当告诉我,你的职业、年岁!
xìng坦这实在无聊!不过你的职业叫你无聊……我就告诉你吧!今年二十五岁,我的职业从前是下级军官,现在不过一个酒徒罢了。
检察官哦!你是军官,为什么不为国家出力?却来喝酒行凶!
xìng坦这没有什么希奇,我愿意这样便这样。
检察官你和凌琴友怎么认识?为什么去打死刘大可?这里面的原委,详细招来,好写招状。
xìng坦长官!这算不得什么……你喜欢探听人家的秘密,我告诉你好了,录事先生,写下来罢!你们检察厅的报告里也可以别开生面了。在这三年以前有三个人:一个就是我;那两个人,一个是我敬重的朋友,他和我同学,我们感情很好;还有一位,是我那位朋友现在的妻子。可是当时谁也不敢定她一定是谁的妻子,这个决定他们命运的权,都在我一个人掌握之中。我既然爱我的朋友,和我朋友现在的妻,我当时便决计牺牲我一个人的命运,去成全他们……本来我预备即刻就到莫斯科去,谁晓得我的心非常的怯弱,我走到火车站的时候,我的眼泪禁不住湿了我的衣裳,……唉!长官!我不能舍弃她自奔万里长途,但是我又不愿意妨害他们的幸福,我于是不能不想自遣……长官!我从此便不想前途了,只在酒馆里和赌场里过日子。有一天下午,从赌场出来,看见一个女子的车被汽车撞倒,险些儿那女子就要被压了,我急忙把她扶了起来,她已经摔伤左臂!我看她可怜,便亲自送她到我的客栈里,请了医生替她医治,过了两点钟,她才稍好,我又把她送回她的家里,这个女子便是凌琴友了。她从此和我熟识,她且待我极好;不过我想我是个不幸的人,我的灵魂已jiāo付给别人,躯壳又是十分堕落的,怎能去享受这种高尚女子的爱情呢?……有一天,她忽跑到我客栈里,对我哭述说刘大可和她母亲说好了,一定要把她娶去作二房,我听了这话我不敢批评,因为这个也许是所谓正义的代表所赞许的。……前天我和凌琴友正在兴芳楼吃饭,恰巧刘大可也来了,见了凌琴友百般的威吓和凌辱!只恨我的良心不许我自由,竟用酒瓶把他打死了!
检察官你的供辞完了吗?
xìng坦你还要我说什么?你愿意摆出你那冷酷无情的臭架子来,你只管玩弄这些可怜的人类好了!
检察官现在暂且退庭,明天再过一堂,就可以判完了!你很直爽,可是打死人的罪是没方法挽救的。
xìng坦何必挽救!我早知道有今日!(回头向利侠、敬梓)亲爱的朋友!你们不用替我悲伤!这没有什么,我始终不后悔,我愿意为你们牺牲……人生本没有什么意思,因为我的牺牲,你们得到幸福,我可以骄傲了!(说时从口袋内取出手qiāng对准xiōng中,只听呼的一声!大家都围来,利侠和敬梓皆跑在xìng坦旁边)
利侠xìng坦!你为什么这样苦恼!我害了你了!哎呀!
敬梓xìng坦!我真对不起你,你为了我们才闹到今天这个结果,唉!xìng坦,你叫我们,……
xìng坦敬梓、利侠!(两手牵着他们二人的手)你们不要伤心……作人一世不过……这样……我……虽死了……你们……得到……幸福……比我自……己得……到还要快乐……哎呀!再见!亲爱的利……侠……敬梓……好……了!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