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叶修醒来，看见床边一个少女直勾勾看着自己，他吓得从床上跳起来，转念又明白过来。
这是昨天救下来的游民少女。
晚上光线黑暗，虽说白天光线也不咋地，但叶修此刻才算真正看清了少女的容貌。
她长着一张鹅蛋脸，大大的黑色透亮的眼睛，精致小巧的鼻子，脸上还挂着泪痕，头发挽起来别在脑后。
叶修看了看窗外，街道上人头攒动。
要迟到了。
他飞快收拾好自己，带上头戴式探照灯、铁锹、工牌，准备出发。
临走时，他从衣柜里拿出下民标配衣物，粗布的灰色筒子服和工装裤，放在床边，说道：“换上这身，你的衣服太显眼了。”
游民因为要抵御夜晚的寒冷，衣物都比较厚，大多由兽皮制作，且多毛发，很容易分辨，昨天的事情不知还有没有余波，总之小心点为好。
叶修把一包饼干放在桌上，平时他拿来做备用粮食。
“饿了就吃这个，壶里有水。”
说完，他转身出门。
......
三号煤洞在离叶修家一公里处。
途中要经过一条街，这是采煤区最繁华的地段，街上有小商店、饭店、棋牌室和一些可供人们娱乐的场所。
“阿修，走快点，迟到可是要扣工钱的哦。”李富贵走到他旁边，善意的提醒道。
叶修见是熟人，也笑着回答：“知道了，李叔。”
李富贵，二号煤洞的队长，是叶修父亲的好朋友，也是采煤去少数有富贵人家之一。
他自己管理着煤洞，妻子女儿经营着小商店，卖写日用品。
他有两个女儿，大的十五岁，叫李柔，小的才三岁，叫李婉，叶修的种子，就是在他那里买的。
在这里，人们常常不愿意生育，毕竟养活自己都已经很困难了，更别说小孩，像他这种生两个的在下民里算独一份。
叶修跟他寒暄几句就分开了。
到了煤洞，大壮已经等在那里。
“怎么才来？他们已经早就下去了。”大壮一脸埋怨地说道，看见叶修立马收拾东西准备下洞。
“现在估计好挖的坑位已经被占完了。”叶修心里盘算着。
等到了作业的地方，只留下了几个硬度大、产煤少的地方，叶修并不在意，跟大壮一起开干。
开挖没多久，王毛就过来说道，你们今天迟到了，扣两块铜板（不是铜做的）的工钱。
一块银元（不是银做的）可以换十块铜板。
采煤的工钱是跟产量挂钩的，十公斤煤可以得到一块银元。
叶修和大壮两个人一天平均可以挖出七八十公斤的煤，状态好可以上百。
两块铜板虽然不多，但他们还是很心疼。
大壮放下手中的活，要去跟他理论，叶修一把拦住他，示意他不要说话。
“好，我们知道了。”
王毛见他不卑不亢，也不好再说什么，冷哼一声就去检查其他工位的情况。
叶修知道大壮想说什么，跟王毛交情好的人，别说迟到，就算旷工一天，王毛也不会指责什么，更别说扣工钱了。
但今天是自己迟到了，本身理亏，真理论起来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几年前，叶修父亲当三号煤洞队长时，因为王毛父亲小偷小摸、工作中喝酒睡觉的问题，经常批评教育他，但他还是屡教不改，叶修父亲和他还当众打过架。
梁子就算是这么结下了。
后面出了矿难，王毛因为他跟煤矿老板王鸿有点亲戚关系，当上了三号煤洞的队长，时不时给叶修找茬，并以此为乐。
待王毛走后，大壮把铲子摔在地上，气愤道：“看着他的脸我都觉得恶心，真以为当了个小队长自己就是世界老大了。”
“这破石头也是，又臭又硬。”大壮突然意识到什么，瞥了一眼叶修，“我不是怪你。”
叶修蹲在地上，用铁钉小心敲打着煤原石，劝导他，“我知道，赶紧干活吧，完不成工作量，吃亏的还是自己。”
大壮想想也是，立马又干起活来。
煤洞里暗无天日，加之是做繁重重复的体力劳动，时间过得很快。
听到手工铃响后，就到了中午的饭点。
食堂在矿层的中段，吃的也是简陋的黑面包，加一点糠咽菜，和没有一点油水的汤。
唯一的优点就是免费，而且不限量，所以叶修和大壮每次都会在食堂吃。
大壮人如其名，长的十分壮实，将近两米的身高。
他把一块黑面包塞进嘴里，又灌了一口汤，嘴巴含糊不清的说道：“叶修，我听...他们说，上民们吃的面包有很多种颜色，白的、黄的、紫的、五颜六色的。”
“上面还涂着白色的软软像牙膏的东西，他们管这叫奶油。”
“你听说过吗？”
“他们把两片面包夹在一起，中间涂点奶油，然后放上肉片和蔬菜，简直是人间美味。”
“你还知道肉的味道吗？我已经快一年没吃过了。”
“啊~~，口水要流出来了。”大壮又赶紧往嘴里塞一个黑面包，堵住自己的口水。
大壮在旁边绘声绘色，喋喋不休。
叶修却在想，不知道家里的那位饿不饿，吃了我留下的东西吗？
“喂，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护城队从南门运进来好多货，几十驾马车呢。”一个工友神秘兮兮的说道。
他的话题勾起了叶修的兴趣，竖着耳朵在听。
“真的假的？”另一个工友脸上写着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昨天晚上我跟你嫂子干完那事之后，出门撒了泡尿，就看见陆战队长领着一大帮人往里走呢。”
“走的是小道，还没点火，估计车上装着什么宝贝嘞。”
“......”
叶修有点听不清，端起盘子走到了他们对面，“叔，那马车上究竟装了什么东西？你看大概像什么？”
两位大叔是二号矿洞的工人，自然认识叶修。
以前叶修父亲是三号煤洞队长的时候，为人正直、厚道，采煤区的大部分人都很服他，叶修也沾了他父亲的光。
他继续说道，“光线太暗，只能看出来一车一车大箱子，小箱子的往里面运。”
“就这些？”
“哦！我想起来了，好像还有几驾马车上面是车厢，上面还有人。”那个大叔突然想了起来，大声喊了出来。
“几个人？”
“这就看不清了。”
“你打听这个干嘛？”
叶修应付着笑笑，“好奇嘛，被你吊起来胃口了。”
“嘿嘿，老叔我讲故事可是一把好手，奈何生不逢时，只能在这煤洞里苟且偷生。”
另一个大叔一脸鄙夷。
“你就吹吧。”
“......”
吃过饭，叶修又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矿层太硬，他只能一点一点把煤敲下来，然后拾到篮子里。
因为煤洞里没有安装支撑柱和保护层，太大力的话，有可能会造成坍塌。
所以，敲敲打打了半天，叶修他们也只弄下三十多公斤的量。
以前，叶修是三号煤洞的老大，但现在队长是王毛。
许多以前叶修父亲忠诚部下的儿子都跟了王毛，叶修并不责怪他们，趋利避害是动物的天性。
跟着王毛，可以得到矿层软、产量大的坑位，切实存在的利益比虚伪的忠诚来的更实在。
这是人之常情。
“叶修哥，要来我的坑位挖一挖吗？”一个瘦小的身影上前说道。
叶修抬头看了看，是张宣。
他是三号煤洞里少数愿意跟叶修走近的人。
叶修很纠结，他知道王毛心眼小，睚眦必报。如果自己过去了，王毛估计要给张宣几天小鞋穿。
但是不过去，难免会损伤张宣的心，他不顾危险给自己搭把手，叶修就已经很开心了，不能因此害了他。
“大壮，听见没，你过去张宣那里挖吧。”叶修擦了擦头上的汗，踢了大壮一脚，对张宣说，“我就不走了，这个坑位得有人守着。”
大壮闻言，没有多犹豫，去了张宣的坑位。
叶修则独自一人干到下班。
到了收工验货的时候，叶修把煤放在称重器上面，显示：37.9。
王毛邪魅一笑，阴阳怪气开口道：“叶修，三十七点九，四舍五入，三十七。”
“今日工钱，三块银元加七个铜板，扣除迟到的两个铜板，最终工钱，三块银元加五个铜板。”
记账员看了眼王毛，老老实实记上。
“王毛，你不要欺人太甚！”大壮看不惯王毛这么欺负人，上去双手捏住他的衣领，轻轻松松把他提了起来。
叶修拍了拍大壮肩膀，一脸平静的说道。
“大壮，放他下来，队长秉公办事，我没有异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