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林瑞园那位时的情景,那是一个冬天,老爷回府时小心翼翼的搀扶回来一个女子。
女子穿着一件红色披风,四周是雪白的绒毛锁边儿,内穿了一条银白色锦缎及踝长裙,头发简单的梳了个鬓,一支珍珠发簪松散的插在上面,在白孝礼的细心呵护下施施然的走进了白府。
那天的雪下的极大,雪影朦胧中丽妈妈还以为自己见到了仙女,直到女子对着大夫人叩拜,她这才有了真实感。
她还记得那天老爷从始至终都满脸怜爱的看着女子,这就是白府的六姨娘……
六姨娘本名林溪竹,从小跟哥哥林文郎相依为命,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自从哥哥娶了宋少府家的嫡女后,嫂嫂就处处刁难她,眼见着她越长越漂亮,竟动起了歪心思,妄想将她送给枢密使做妾,据说枢密使的岁数都能当六姨娘的祖父了,林侍郎心疼妹妹又不敢得罪悍妇,无奈之下求到了白孝礼头上,白孝礼则对六姨娘一见钟情,顺理成章的就将人带了回来,从此安置在林瑞园。
直到五年前她生八娘子白湘孜那夜差点死掉,那晚老爷发了很大的火,将林瑞园里的仆妇通通变卖打杀。
从那以后六姨娘就没出过院子,虽如此她的宠爱却是丝毫未减,老爷不管几点下朝几乎都会去林瑞园坐上一会儿子……
从那夜起林瑞园也被老爷包围的如铁桶一般,任何人都不许进去,不仅如此林瑞园里一切吃食用度都是老爷亲自派人操持……
古代虽是男权社会,但男人却很少掺和正室夫人掌管家里的事,白孝礼如此这般赤裸裸的插手,就等于是打大夫人的颜面,同时也是在警告众人不要轻易招惹六姨娘。
正如此,六姨娘也就成了所有女人的公敌,大夫人也不例外。
内宅女人们的世界不外乎是争抢男人……
丽妈妈在心底苦笑,聪慧如大夫人不也是这般!
大夫人见丽妈妈一直没有出声,冷冷的“哼”了一声,语气讽刺的道:“你以为我针对林瑞园那个是为了争宠?还真是白跟了我这么多年了,眼界儿还如针尖般大小。”
丽妈妈被大夫人猜透了心中所想,瞬间尴尬的无地自容,脸色“唰”的一下子变的苍白。
大夫人沉默半晌,道:“你回去吧,没事儿也不要总来我这儿,现如今你的身份是熙梧院的管事妈妈,掂量清楚再行事。”
大夫人的声音有些冷。
丽妈妈听了心中一颤,嘴角微翕却不敢反驳,她心有不甘的走了出去。
大夫人长叹一口气,望着她的背影眼神透着几分复杂,又叹了口气才接着道:“到头来我能信得过的也只你一人了。”
这时周妈妈从里间掀起帘子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动容的给她斟满了茶水,道:“太太快别这么说,她对您没有二心的。”
大夫人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周妈妈的手:“你们跟随我多年我心里比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打着我的旗号在各院子占些小便宜作威作福没什么的,可是这眼界怎么就是长不了呢,你说她那副蠢样,我敢交待她什么差事?”
周妈妈沉默不语。
两人沉默半晌,大夫人倏然眼神变的凌厉起来:“那日到底有没有人出现在花园里?”
周妈妈迟疑片刻道:“奴婢将那日附近的人问了个遍儿,没有人在那个时间路过,地上只发现一朵绢花,看着像是七小姐的,可她一会儿蜜蜂一会儿什么的,应该是跑丢在那的。”
大夫人低低叹了一口气,道:“一个一个的都不让我省心,如此胆大妄为早晚出事。”
这时春桃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账本。
大夫人翻了几页后脸色微变。
“哐当”一声,桌子上的茶盅被她扫落在地上,砸的粉粹。
春桃小心翼翼的将碎片捡起,在周妈妈的眼神示意下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哎!”大夫人低低叹了一口气:“我可真是压不住脾气了,眼见着林瑞园这贱人的花费一日胜过一日,他又只会从账上支银子,从不理会我的辛苦,心累了。”
周妈妈低头注视着大夫人脚下的茶水渣子,不敢言语。
“宋少府家的嫡女是出了名的贤惠,怎么会容不下一个小姑子?林文郎这招棋走的妙呀,竟不惜搭上自己的亲妹妹。”大夫人沉默半晌后喃喃道。
周妈妈神情恍惚,疑惑道:“既然不是嫂子容不下小姑子,那为何林文郎会将自己的亲妹妹送给别人做妾呢?这……这也太失了颜面了,好歹他也是朝廷官员,不要脸面吗?”
听到这话大夫人眼中透出冷意:“颜面算什么?即不能吃也不能喝,何况他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也算是朝廷官员,呸,他也配,你当他是看中老爷了?他是想和我张家攀上关系,先前他是打算把这个贱人送给我哥哥做妾的,我哥哥不肯理会,侄子们又小,这才没被他钻了空子。”
周妈妈心中惊涛骇浪。
“可即便跟张家攀不上关系,送来白府又是为何?他如此碍夫人的眼岂不是更会坏事?这不是反盆子了吗?”周妈妈错愕问。
大夫人咬了咬牙,狠戾的道:“他如果只是为了攀关系还好说,这个杀千刀的是想拉我们一起陪葬,有了这层关系他再干些什么株连九族的祸事我哥哥就都必须保他,这兄妹俩又……哥哥说杀不得……”大夫人欲言又止。
周妈妈脸色微变,她是个聪明人,没敢再问。
而另一边,丽妈妈告别大夫人后心情复杂的嘟囔了一路才回到了熙梧院。
正巧遇见了大夫人派来给白楚楚做衣服的绣娘。
出门拜访的衣服都是有讲究的,白楚楚心不在焉的任量衣服的人摆布。
“姑娘们都做的什么样式颜色的衣服,现在可是定好了?”丽妈妈随意问道。
绣娘福了福身笑道:“奴婢只是奉命量尺码,具体还需要大夫人定夺。”
丽妈妈脸色发青,却没有再打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