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接待白府姑娘们的丫鬟叫影碧,原是白府的陪嫁丫头。
当年陪嫁过来时还是个跟白楚楚年龄一般大的小丫头,自打两年前白悠然开始接管国公府的掌家权,她才逐步被培养成了心腹。
影碧是跟着姑姑一同陪嫁过来的,父母则还留在大夫人的庄子内做活,人为的被骨肉分离。
全家的卖身契也都还掌握在大夫人手中,这正是大夫人为了牵制奴仆们效忠心的一种制衡手段。
失人性,却管用。
影碧领着众人从侧门往里走,绕过院外的围墙环护,只见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
众人穿过气派的影壁,映入眼中的是绿柳周垂,数间垂花门楼,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整个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花园锦簇,剔透玲珑,院中架满花墙、宝相。
墙下忽开一隙,清泉一派,开沟仅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院外围墙,盘旋竹下而出,一带水池在这里汇合流出人造湖,湖上横着一白石板路跨过可通对岸。
姑娘们随着影碧踏上通往后院的石板路。
国公府规矩森严,影碧身为白悠然这个掌家夫人的一等丫鬟,在府中地位超然,所过之处低等级的丫鬟仆妇们均停下手中的活计弯腰施礼。
三娘、四娘见状对影碧的态度又客气了几分。
五娘只顾着欣赏院落,她头一次见此气派景象一路上止不住的惊叹出声。
六娘似乎对一切都不敢兴趣,只一心想着快快见过姐姐好去休息。
白楚楚则目不斜视,挺直了腰背径直而行。
影碧微笑不语,侧头多看了白楚楚两眼,同时暗中将几人的反应记在心间。
一路比对下来越发觉得这个七小姐的心性不似普通人。
众人随着她越过石板路终于到达后院,后院映入眼中的是间小楼,上面悬挂着“悠然阁”的灿金色匾额。
两旁立在门口的丫鬟们见人来了,慌忙向白府的姑娘们行礼:“夫人早已等候各位小姐们多时,请快些进去吧。”
屋内纱幔低垂,帘钩上还挂着小小的香囊,散着淡淡的幽香。
地上铺着的汉白玉地砖擦拭的光可照人,陈设之物极尽奢华,主位是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锦被绣衾。
奢华感扑面而来,众人偷偷在心中感叹白悠然虽嫁给了庶子,却竟这般的富贵好命。
白楚楚此刻也终于释怀为何大夫人会将亲生的嫡女嫁给国公府的庶子为妻,眼见这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屋内主位上的白悠然正在哄着怀中四岁的儿子敬哥儿习字,看见妹妹们到来忙笑着起身迎了上去。
敬哥儿更是不怕生的躲在白悠然身后探着小脑袋奶声奶气的道:“这么多的姨母,敬儿认起来会懵的。”
一句话将众人逗得哈哈大笑。
大家分主次坐下,小丫鬟们鱼贯而入纷纷端上瓜果点心。
白悠然笑容满面,柔和的道:“妹妹们来姐姐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需要什么尽管跟姐姐提,这次来了就好好的住段时间再回去。”
三娘和四娘慌忙站起身,笑着应了一声“好”。
她笑着又道:“按说妹妹们来了本该先去拜访国公爷的,只是公爹他老人家外出还未回来,婆母又正在午睡,所以稍晚些再去拜会吧。”
众人恭声应“是”。
姐妹们开始闲话家常。
“小七怎么没戴姐姐给你的玉镯子,可是不喜欢?”白悠然打量着白楚楚,瞥见她手腕上空空的皱了下眉。
白楚楚愣了下,不喜欢吗?她喜欢。
镯子她打心眼里喜欢的紧,真实的原因是不敢戴。
总不能跟白悠然说我不戴是因为不知道你想耍什么花招才不敢戴的。
说贵重不能随身戴?人家送了你收了,因为贵重就不戴,尤其是来人家做客都不戴着,有些牵强。
怎么解释都不对,她心中犹疑着。
白悠然望着她此刻正襟危坐皱着眉头,一副小大人儿的表情直摇头,笑着道:“自家姐妹不必拘谨,不戴就不戴,姐姐又不会怪罪你,小七来姐姐家千万不要跟姐姐客气,不要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板一眼的,活泼些才好。”
白楚楚被这句话说的脸色通红,一时喃喃无语。
“小七头一次来难免拘谨,太活泼了反而失了礼数。”六娘出声解围。
屋内众人俱是一怔,白楚楚自己也很意外。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六娘身上,望向她和白楚楚的目光都充满了探究。
六娘毫不理会众人的目光,极不淑女的打了个哈气。
白悠然瞥见六娘已有倦意,整个人脸上挂着不耐烦,怕这个妹妹随时犯浑。
她皱眉,略一思忖,笑着道:“来日方长,妹妹们既然累了就先去歇息。”
话音刚落,一个细高挑儿,皮肤白皙,五十左右岁的妇人走了进来,上前给白悠然行了个礼,躬身道:“禀夫人,姑娘们的住处都已经收拾妥当了,箱笼行礼一类的都是姑娘们随身的丫鬟规整的,都放到各个房间了。”
这妇人姓余,影碧的姑姑,也是白悠然的陪房,更是她身边得力的妈妈。
“姑娘们身份金贵,也不知府内的房间住不住的习惯,如果有不习惯的尽管吩咐奴婢。”余妈妈笑容亲切,语气柔和的道。
这态度让白楚楚不禁在心中暗自给她点了个赞。
国公府管事夫人身边的得力妈妈按说也是府内了不得的人物,这余妈妈对着她们这几个庶女非但丝毫没有看轻的态度,更是事事亲历亲为,连箱笼一类的事情都亲自盯着,这不禁让人有种想要亲近的好感。
至少跟白府内眼高于顶的妈妈们相比,段位简直高了不是一个档次。
三娘朝着余妈妈福了福身,温柔道谢。
四娘却是拉住了余妈妈的手,娇俏的道:“之前常听姨娘提起妈妈,妈妈是白府出来的老人,您在府内的时候我们都还小呢,多年不见都快认不得妈妈了,姐姐这里又不是别处,都是一家人可别麻烦,劳累了妈妈我们几个小辈心中也会不安的。”
这句话说的十分受用,余妈妈和白悠然心中都很是熨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