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一。刘嬷嬷的第一课。
永琰被带到偏殿。刘嬷嬷让他——跪砖。
不是普通的砖。是冬天冻了一夜的青砖。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三岁的孩子，穿着单薄的裤子，跪在上面。
跪一个时辰。刘嬷嬷冷冷道，膝盖不许离地。腰杆不许弯。谁让你动了？
永琰咬着嘴唇，跪了下去。
砖面冰冷刺骨。他的膝盖，瞬间被冻得发麻。他的小脸，一下子白了。
不许哭。刘嬷嬷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刮过来，皇子跪砖，天经地义。你哭什么？
永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一个时辰。
璎珞站在窗外，看着里面。她的手，攥成了拳头。她的指甲，掐进了肉里，渗出了血。但她没有动。没有进去。没有阻止。
明玉哭了。她跪在璎珞身后，哭得撕心裂肺。
娘娘……您进去吧。您让奴婢进去替小阿哥跪吧……
不行。璎珞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是规矩。刘嬷嬷是皇后派来的。我若进去阻止，便是不守规矩。那拉皇后便有理由——说我。
可小阿哥……
永琰能撑住。璎珞看着窗内的儿子，他比他娘——坚强。
……
一个时辰到了。
永琰站起身的时候，双腿已经麻了。他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刘嬷嬷没有扶他。
起来。跪了一个时辰，腿麻了？她冷笑，皇子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怎么做皇帝？
永琰咬着牙，自己爬了起来。他的膝盖，已经冻得发紫了。他的嘴唇，也发紫了。
刘嬷嬷，他抬起头，看着刘嬷嬷，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意，我跪完了。您满意了吗？
刘嬷嬷愣了一下。她看着这个三岁的孩子——他的膝盖冻得发紫，他的嘴唇发紫，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屈服——只有冷意。
满意了。她冷冷道，明日，继续。
当夜。
永琰的膝盖，肿得像馒头。太医来看了，说要用热水敷，用活血化瘀的药膏。
璎珞亲自给他敷药。她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涂着药膏，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儿子的膝盖上。
娘……不疼。永琰咬着嘴唇，声音发抖，永琰不疼。
疼就哭出来。璎珞的声音，哽咽了，你哭出来，娘不怪你。
不哭。永琰摇了摇头，山儿走了。娘说过，要坚强。永琰要坚强。永琰要保护娘。
璎珞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涂完药，坐在榻边，看着儿子。
永琰，她轻声道，刘嬷嬷明日还会来。她还会让你跪砖。你怕吗？
永琰摇了摇头。
不怕。娘在窗外看着。永琰知道，娘在看着。
璎珞的手指，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