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词到了璎珞手里。她没有立刻给乾隆看。
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拉皇后不知道刘嬷嬷已经写了供词。她只知道——刘嬷嬷不见了。她派崔嬷嬷去查，查了半个月，没有任何消息。
娘娘，崔嬷嬷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刘嬷嬷……像是人间蒸发了。她弟弟也没了。扬州那边的人说——他们半个月前就离开了。
那拉皇后的手，微微发抖。
人间蒸发……她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令皇贵妃……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带走了刘嬷嬷，你却不来告发。你——在等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雪已经停了。腊月的最后一天，紫禁城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她在等。那拉皇后低声道，她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她要一击致命。她要——把我从皇后的位置上，拉下来。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可你知不知道——本宫没有孩子。本宫没有软肋。你就算把我从皇后的位置上拉下来——你也赢不了。因为——你永远不可能有的名分。你永远——是个。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寒气。
令皇贵妃……咱们——看谁先倒下。
乾隆十三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紫禁城里张灯结彩。各宫都在赏灯、吃元宵。永寿宫里，璎珞也煮了元宵——只有一碗。她自己吃的。
永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
娘，元宵不好吃吗？三岁的孩子，声音稚嫩。
璎珞看着碗里的元宵，白白的，圆圆的，像山儿的小脸。
好吃。她夹起一个，放进嘴里。甜腻的芝麻馅，在舌尖化开。她咽下去，没有嚼出任何味道。
娘，您笑了。永琰忽然说。
璎珞愣了一下。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确实微微上扬着。
是吗？她轻声道，娘笑了。
她看着儿子。三岁的孩子，经历了跪砖、冰水、饿饭，眼睛里没有了孩子该有的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永琰，她轻声道，过完年，你就四岁了。
永琰点了点头，四岁了。更大了。更能保护娘了。
璎珞的眼眶，微微发热。
好。娘等着。
……
上元节当晚，乾隆来了永寿宫。
他穿着一身常服，没有带随从。走进殿里时，看到璎珞和永琰坐在灯下，一个吃元宵，一个看灯。
皇上来了。璎珞站起身，微微行礼。
乾隆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脸。她的脸色，比一个月前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她的眼睛，不再空洞了——里面有光。冰冷的、锐利的光。
璎珞，乾隆轻声道，你瘦了。
臣妾一直这样。璎珞淡淡道。
乾隆伸出手，想摸她的脸，又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