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村子还有几百米的时候，万嘉诺了声，提醒她：“就那。”
“你怎么找到的？”宁燃只感觉这一路拐了不少岔路。
“有人到过，给我的地儿。”万嘉找了个宽敞的草坪，把车停下去。
宁燃庆幸她那天穿的是双粗跟的鞋，此时不那么费力，指着那个斜坡上去的小道。
隔远了看不清那些建筑，只隐约觉得跟别处不太一样，具体在哪也说不出上来。
万嘉躬下腰，抻了下腿，说：“最边上那栋屋子，上得去吗？”
“行，”宁燃看了眼，其实不算难爬，只是她这鞋子不大方便。
万嘉把相机背上，让她走前面，越走近越能看清这村子的大概，房子基本都还是红砖房，跟万嘉那栋老房子差不离，每家每户门前都挂着竹子编制成的架子，上面串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骨头，宁燃心里咯噔一下，步伐放慢了，仔细看了过去。
“那是？”
“嗯，人骨。”万嘉低声说，免得惹来村民的注意。
宁燃觉得这村子怪异，声音有一丝猜测，说：“不会是什么邪教吧。”
万嘉笑了声，说：“想什么呢，这村子靠编制竹制品维生，有个风俗，等老人过世了，要留下生前经常做事的手指骨，挂在架子上，相当于汉族的墓碑或者牌位。”
“真稀罕，”宁燃听得专注，“你怎么知道的？”
万嘉往前走，说：“这两天问的。”
“这地儿也是怪。”这一路也有人看向他们，大概万嘉已经来过几次了，也没人上前打听。
“这才有拍的价值。”万嘉停下来扶了下她，问：“还行吗？”
宁燃喘着粗气，朝着一栋比下面几座屋子还破的平房，说：“就是这儿？”
万嘉嗯了声，推开那扇围栏，只到他大腿根，一跨就能过，宁燃心想，这是个摆设。
里面一对夫妻，皮肤带着乡下人特有晒斑，透着黑，看到万嘉打了声招呼，“来了。”
宁燃注意到在他们旁边还有个瘦小的身躯，穿着不合身的大汗衫，看到陌生人眼神慌张，向后躲闪着，手上喇着好多道口子。
“我们去里面，你拍着。”那两夫妻提着一个筐走进房里，那个小孩虽然怯懦倒也没有大的反应，手上还挑着竹条。
“你拍了两天了？”宁燃背过身问，“拍了些什么？”
万嘉耸了下肩，说：“拍不了，他怕镜头，不能配合。”
宁燃眼底不知道在想什么，问：“他多大了？”
“你猜，”万嘉给她抽了个竹椅坐着，然后大喇喇的跟那个小孩一起挑着竹条，温声朝着他说：“这根怎么样？”
“不……”那小孩晃晃头，犹豫着拿过那根，“脆，会……断。”
万嘉试着拍了拍他头，又凑近宁燃说：“理解不了多少字，只能说这么些。”
“六岁？”宁燃看不见那个小孩的眼睛，他低着头，不敢与她们对视。
“八岁，没读过书。”后面还有半句，可能有点心理障碍。
万嘉刚来打听的时候也不敢信，又瘦又小，活生生比不上宁燃家附近幼儿园中班的孩子，眼底是清澈的，却有着初生羊羔的迷茫对世界天然的恐惧。
宁燃只点点头，轻声跟万嘉说：“我来跟他说说，我们两个。”
宁燃仿佛对那个孩子没有悲悯也没有同情，而是突然间，转换了一个人，跟那孩子气场相同，深陷进她的世界里，应该说她们的世界里。
万嘉起了身，走到角落里，蹲下，看着她的动作。
宁燃从怀里拿出手机，刚在车上充了点电，这里网络信号不好，她搜索了一张图片，加载了一分多钟。
直到图片清晰起来，为了避免突然卡断，宁燃保存了下来，她没有直接把手机递到那孩子的手里，只摆在桌上。
轻言细语的说：“认识这个吗？”
那小孩起先不理她，只专注着自己手上的东西，宁燃没有着急，继续问了一遍，“看看是什么？”
他才呆呆的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没说话。
“见过对不对？”宁燃没有刻意的笑，语调放的轻，像清凉的山泉，能流进人的心里。
“蚂蚱。”小孩声音蚂蚁似的，宁燃还是听清了。
“是蚂蚱，会不会编？”宁燃随意拿起一根竹条，递给他。
小孩点点头，自始至终没敢看宁燃的眼睛。
他从地上的竹条里选出两根，宁燃看着他熟练的翻折着，一只蚂蚱活灵活现的出现在眼前。
“可以教我做吗？”宁燃放低了身子，跟他平视着。
小孩顿了顿，不作声，从地上又找出四根，抽出一半飞快的放在宁燃面前的桌上。
“谢谢，”宁燃拿在手上，淡淡的笑了下，说：“我的名字叫宁燃，宁是安宁的宁，燃是燃烧的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