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总归没有什么可以消耗的事，而人挤人的黄金时间，也让她提不起去商场逛逛的心情。
宁燃开着车回家，换了套运动服，直接上了第二层，她经常健身，因为她的心理医生说，身体素质好的话，可以更快从消极中解脱出来。
那个温柔的女医生常常说，宁燃是她从业以来遇到最配合的顾客，她一直知道从那个时候起自己的问题，只是回了国才有时间去进行稳定的治疗。
宁燃不是个自暴自弃把自己圈在原地的人，既然过去不美好，那就用一些方法来忘掉。
跑步机显示着今日运动量已达标，宁燃眼神漠然，在选择停止的按钮上点了个叉。
直到这台过于智能的跑步机严重警告她，需要停止半个小时，强行关闭了运动模式。
宁燃突然烦躁了起来，抓了狂，狠狠地踹了昂贵的机身，合金制成的框架表面没有一丝波动。
她脸上的表情冷冽，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哑铃，猛的往显示屏上一砸。
“砰！”
四分五裂的玻璃飞溅着，首先波及到的就是站在那里的宁燃，手臂，脖颈，还有脸，全出现了细小的伤痕。
宁燃仿佛没有知觉，又猛的一砸，直到残余的那一块也用裂痕宣告着自己的消亡。
她目光凝在那反射着光线的碎片上，眼神跟黑暗融为一体，冲动，毁灭。
如果此时有人看到她这副模样，一定会吓得跌在地上，声音惶恐地骂，“疯子，”然后躲避不及。
鲜血从被划伤的地方渗出，宁燃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指尖擦拭着，然后看着那抹腥红，许久，嘴角苦涩，才好像重新有了理智。
移动，下楼，洗澡，清理伤口。
宁燃理智地做着一切，破碎的蓝光屏幕，她手里的哑铃，一个小时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她站在全身镜面前，拿着棉签找寻着被划伤的地方，都是些细小的伤口，她觉得繁琐，放弃了涂抹。
回到房间，宁燃翻着最下层的抽屉，找出一瓶称的上落了灰的药，瓶身被撕的干净整齐，看不出是什么。
宁燃从里面倒出两粒，很久没见的，白色光滑的圆形药片，放在她白皙的手掌里，宁燃看了好一会，才吞咽下去，没就着水，直接从喉咙里滑了下去。
宁燃找出了列表里标了星号的电话，拨了过去，“江医生。”
那头准备歇下的中年女人，已经一个月没听过她的声音，上次还是她例行询问她的状况，她尽力平静地询问这个懂事的病人，“说说情况。”
“我砸了一块蓝光玻璃。”宁燃说的直白。
“伤到自己了吗？”江兰蹙着眉，语气却冷静，这就是心理医生的特质，再紧急都不能表露情绪。
“不算，没有主动。”宁燃诚实，算了算，她有大半年没有再出现这种情况了，虽然并不算严重，连失控的时间都不长。
江兰拿出纸笔记着，说：“明天上午十点。”
宁燃思虑着，说：“可能排不出空。”
“没空也得来，”江兰难得强硬。
她以为这几年的治疗已经有了成果，已经断了大半年的情况突然发生，治疗最怕的就是这种反复，不搞清楚前后因果，她不放心。
“我试试。”宁燃挂断了电话。
带有镇静作用的药片起了效果，宁燃搂着枕头睡沉了过去，这是她尝试过对她最起效果的一种，从之前一个月几个空瓶到现在，一小瓶大半年还只堪堪用了一层。
再睁眼，是被闹钟吵醒的，她睡了将近十个小时，按理说应该通体舒畅，但宁燃觉得越发惫懒，勉强着自己洗漱化妆。
这个时间刚好是晨练完的老人回家，广场街道上随处可见健朗的身影，头发花白，步伐却稳健，有的两人同行，也有人成群结队，少有落单的。
宁燃把视线收回来，她老了，将不属于任何一类，在这世界处于局外，窝在房子里，窝在自己的方寸之地。
宁燃还提着昨天那个包，走进大楼里的时候，裴鱼正翘首以盼等着她，一看到她的身影便迎出来，宁燃看着她慌忙的脚步，笑了下，“这么急干什么？”
裴鱼见到她的笑脸，心里石头才落下来，松了口气，说：“宁编早。”
“你也是，”宁燃回着她的话。
裴鱼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仔细端详着她的心情，衣着整齐，面色红润，不像低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