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兰听到这个形容,眼角一弯,鱼尾纹也跟着弯,加深了些痕迹,弧度不大,充满了新鲜的意味。
宁燃没看她,脑子里回想着遇到万嘉起的点滴,想捡着重点来说,却不太理得清思绪。
“跟从前一样,没什么好说的,也许跟他无关。”
宁燃放弃了没头没尾的叙述,桌上的可乐冷气散的太快,在铝罐上凝成水珠,宁燃莫名伸手握在手里,凑到嘴边又喝了一口。
江兰双脚斜倾的角度小了些,大腿下意识地直了些,宁燃这个行为,让她更提起了精神,“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喝我给你的东西。”
“是吗?”宁燃指尖被液化的冷气降低了些温度,减轻了夏天的暑气,“味道还不错。”
“最近做那个梦了吗?”
“有,也可以说没有,”宁燃的回答说辞模糊,像,又不太像。
“跟以前不同?”
“出现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宁燃经脉仿佛加入了流动,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她调换了一个姿势,又说:“看不清。”
那句看不清是在对江兰说,还是暗示自己,宁燃比谁都清楚。
“雾呢?”江兰却没去管,神色凝肃。
“雾?没有,没有雾,”宁燃又回想了一遍,确认着,“没有雾,影子一出现,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次做梦,看见楚真的脸了吗?”
宁燃听到这个的瞬间,不是反感,也不是恐惧,而是陌生,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说:“还是没有。”
江兰心里更确定了之前的猜想,错了,治疗的方向,全都错了。
宁燃看着她忽然沉重下来的脸色,语气疑问:“江医生,你之前说等我能在梦里看清他的脸,我才能算痊愈,现在是不是有变化?”
“不急,”江兰断然不敢轻易下结论。
之前宁燃的配合,果然,只为了掩饰更深层的东西,她专业能力过硬,但如果病人是一个宁燃这种连自己都骗过去的理性思维者,她也只能按照最常规的方法走,在治疗中发掘她真正的恐惧。
“是不是加重了?”宁燃语气平静,或许她在乎生命,但她又好像只是按照设定的一个普通人,对生老病死畏惧,积极地让自己变健康,如果真正让她死亡,又没什么不愿意的。
“是,也不是,”江兰学着她的回答,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不介意的话,今天在我这里吃午餐吧。”
宁燃思索了几秒,点了点头,“不打扰的话。”
“不打扰,反正不是我做菜。”江兰并不年轻的面庞上,仿佛泛起了一丝涟漪,那种笑纹,刻着幸福。
宁燃被她的语气感染,江兰的先生她见过,比江兰小七岁,是一个并不高大帅气的欧洲人,没有雕刻般的五官,也没有九头身的体格,反而为了江兰,学会了一手好厨艺。
“麻烦你先生了,”宁燃客气周到。
“你喜欢吃什么?可以尝尝他的手艺。”江兰体贴地替她打开门,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
“随便做就好,”宁燃换好鞋子,把自己并没沾上泥土的鞋放去门外,摆放在靠右墙的一侧。
“不用,放在垫子上就好。”江兰留意着她的举动。
“没事。”宁燃习惯了,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习惯的。
江兰比她年纪大将近二十岁,作为一个长辈,她跟宁燃概念里的不同,让她觉得和蔼,却不隔着代沟,因为她的温柔是从骨子里跑出来的,而不是岁月的沉淀。
一个只比宁燃高半个头的男人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和江兰进行了贴面礼,他浑身上下都像一个中国男主夫,除了茂盛的络腮胡,和欧式双眼皮。
“你好,年轻的小姐,随便坐,我只是出来见见我一个小时没看到的夫人,”拉菲斯有着典型的绅士幽默。
“汉语复句用的很好,拉菲斯先生,”宁燃笑着颔首致意。
“谢谢,我的中文是我的夫人教的。”
江兰丝毫不介意表示对他的亲昵,“是的,但是现在你需要去看看你煲的汤。”
拉菲斯火急火燎地往厨房赶,江兰邀请她坐下来,宁燃坐的板正,即使是在这种一个柔软的懒人沙发上。
江兰并没有打算跟她待在一起,按下遥控器随便调了一个台,说:“你可以随便看点什么,我去帮帮他。”
“好。”
江兰起身,厨房和客厅隔着一个拐角,宁燃听到门被拉上的声音,江兰的房子里温馨,她们两应该没有孩子,否则这些精致的布置会被打乱。
江兰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桌上的糕点,水果,一块都没有动,倒好的热水已经凉透了,水位线一点也没变,甚至连她的姿势,都一直没变,一听见她的动静,立马把手机收了起来,显得端正。
离她的猜想越靠越近,从一开始接手她的单子,她就觉得不对劲,没有一个重度间歇性创后躁郁症能把自己的心结说的像她一样坦荡,理性,条框分明。
江兰只能用最保守的药物治疗缓解她的压力,借助一些方法让她学会控制情绪,但没办法对症下药,一直到现在,即使她大半年没有症状,她却依然觉得,这事并没有到最后。
“准备好了,洗手吃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