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琢磨不透她今天的德行,调侃着:“这是哪儿啊,我怎么闻到春天的味儿了?”
“好好做你的。”
万嘉出了个外场,头发耷拉到下睫毛,热风一吹过来,又闷又燥。干脆趁着天还没黑透,直接开到一条街道上,摩托车挨着一辆破旧大众停下来。
这个门面在这条街上算的上中等,十来平米,店里还算整洁,等着两三个人,都是看着这会儿凉快点儿才出的门。
手握着递刀,正帮人理着头发的人叫杨朝,四五十岁,那双手看着比人老。
万嘉身材高大,还没走进来就惹得人注意,杨朝一看见他就嘻嘻笑,“算准了你就是这几天要来剪。”
万嘉看见那排椅子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应该和旁边那个手里提着菜的女人是一块的,除开他们还有一个男人,不耐烦地看着那块A货带钻手表。
“怕是还得再等等,”杨朝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杨哥,生意这么好,可以请个人帮你。”万嘉也不急,他不赶时间。
杨朝干笑着说,“就这么大一个店,我手法还利索,忙的过来。”
“你儿子还没放学?”万嘉看见门板那边书桌前没有人影。
“要升高中了,补课呢。”杨朝跟他闲聊着。
偏那个被他理着发的妇女要挑刺,尖声说:“师傅,理发就好好理,等会分了心给我弄坏了。”
万嘉听着她不善的语气,捏着烟的手紧了紧,被杨朝一个眼神顶回去,又对着那女人好声好气地说:“放心吧,耽误不了手上功夫。”
那妇女明显是泼皮惯了的,这世上总有一些这样的人,仿佛自己花了钱就是上帝,逮着机会让别人难堪。
“这可说不好,要是我不满意不付钱的。”
万嘉不想给他添麻烦,抢先开口道:“我先去那边吃个饭,待会过来。”
杨朝心里过意不去,说:“行,待会留下来喝酒。”
万嘉笑笑,也没说同不同意,沿着街道走了过去,花了十分钟吃完了一份煲仔饭,又坐在店里打发着时间。
又抽了两根烟,才觉得差不多了,顺着来路走了回去,两三百米的距离,听见了住户楼一个母亲扯着嗓子骂孩子考试不及格,说生了不争气的败家玩意儿。
夹杂着两家米粉店抢生意,互相骂着对方地方脏话,万嘉听的半懂,兴许那女人在这儿的话,能给他翻译图个乐呵。
万嘉手插在兜里,步速不快,走到店里刚好最后一个客人收了尾。
杨朝见他脸上神情没有不快,也才松了口气,万嘉那房子就是他托人找的,合他要求,安静,没什么人,能停摩托车。
他这人闷,不爱说话,但熟了也开的起玩笑,帮忙也不一点不含糊,生怕他刚才替他出气,更麻烦,对付这种人,忍忍就过去了,当真不值当。
那男人看着手表,没耽误他多少时间,脸色也不算好,抽出张二十的纸币放在桌上走了。
杨朝叹着气,把钱收过来,“过来吧。”
万嘉没立即过来,说:“你先喝口水。”
杨朝也没把他当外人,捶了锤腿,腰杆僵硬,活动了两下,倒了杯水。
“你这腿不行的话,还是请个人来帮忙。”万嘉劝他,但也知道不起作用。
“现在孩子读书费钱,请个人一个月也得三四千,还不如留着给他上辅导班,”杨朝笑的憨厚,眉眼间也没见抱怨。
万嘉知道劝不动,也没在废话。
杨朝活动了下,舒服了点,说:“行了,别耽误你做事了,坐这儿来。”
万嘉两步跨过去,镜子年头久了,有点花,照出来的人更加模糊。
“还是剪个板寸吧。”杨朝照旧问了句。
万嘉脑子里浮出了酒吧里宁燃对着那个圆寸男人的笑,心里一股躁郁上了脑,从嘴里跑出来,“就没别的款式了?”
“嘿,不是你说那头发好打理,一两个月都不用来剪吗?”杨朝给他剃了这么多年头发,还没见过他有别的要求。
“不顺眼,你随便换个别的。”
杨朝莫名其妙,这人突然就来了劲,一想算了,兴许就是想换个发型。
理到后脑勺,长到脖子上的头发被剃完,杨朝嘿嘿找了两声,“找女朋友了?”
“没有。”
“少来,你看你脖子后面这指甲印,难不成你是自己抠痒抓烂的。”杨朝点了点那儿。
大概是在山风镇那晚上宁燃扣的,已经结了痂,万嘉敷衍的笑了声,“我就不能是去丁冲街快活了?”
丁冲街是隔这儿两条马路的地方,号称三更天堂,一溜烟儿的洗脚城,是什么不用明说。
杨朝还不了解他,说:“你少装,什么时候会去那种地方,有就有,这么多年也该安定下来。”
“跑了。”万嘉随意扯着,语气假,事儿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