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燃要了份吐司和沙拉,朝着角落里走过去。
视线先落到江兰身上,然后看着桌上那罐可乐笑了下,自觉地拉开喝了一大口。
“这个怎么样?”江兰说话永远像一杯温开水,是暖的,但不烫手。
“不一直是一样的味道吗?”宁燃把手包放在腿上,再看也看不出区别。
“味道一样,喝的人感觉不一样。”
宁燃笑了下,听不太明白,“江医生,别绕弯子了。”
“很多人都喜欢用酒精麻痹自己,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要靠大脑的迟钝放肆自己。”
宁燃两只手从桌上放下,搭着放在腿上,“嗯,然后呢?”
“对你来说,碳酸饮料带来的冲击感,比酒精强烈,压抑和克制,缺的不是冲动,是无所顾忌地年纪,你没有。”
听过山涧里钟乳石凝成的柱上滴水的声音吗?在空旷的山洞里,回音四绕,叮……啪……层层接踵,在岩石上翻滚拍打。
宁燃抑制不住避开她的眼睛,即使她知道这时候一点怯懦都不该有,“江医生,说正事吧。”
“这就是正事,”一份文件夹用牛皮纸包着,反复绕了几圈,被递到她手边。
宁燃稳住心绪直了直上身,椅子被她的动作晃动了下,低捏了声。
几页纸在她手上翻动,一个一个字挤进眼睛里,然后占满了整个脑腔,她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每一口空气都开始稀薄,需要被争抢才能进到肺里。
江兰只能看见她的鼻翼扩张,瞳孔收缩了下,没有其他的异常,等着她重新开口。
宁燃的眼皮煽动了下,又合上,说:“江医生,越界了。”
江兰回她:“作为医生,我在做责任内的事。”
“抱歉,我们的委托从今天起停止了,”宁燃桌上的东西一口没动,胃里却翻江倒海地难受,红色的罐子被光照着,只适合张扬的少年。
江兰没起身拦她,“宁燃,你要把自己继续耽误下去吗?”
没有回声,脚步停滞不前,江兰继续开口:“自欺欺人,就是你说的不被过去囚禁吗?把躯壳放在光下行走,灵魂埋在坟墓里腐朽,谁都救不了你。”
迈腿离开,每一步,都像被锁链拖着,千斤重,她的牢房,再怎么努力也解不开。
时钟是不会停的,无论抬头看它的人是煎熬还是不舍,都会被拉着走,宁燃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惫懒地应付着。
手机在震动,被她摁断,到了红绿灯才回了消息,“在路上。”
那边几乎是秒回,“那行,怕你不来了。”
宁燃倒是想不去,哪挡的住她一天三遍的催促。
到会所的时候,秦正包了一整层,手笔大,Kaline早站在门口等她,穿的显眼,一身红色礼服裙,最近管理身材颇有成效,走到哪儿都是美艳的。
“宁姐,你到时候就坐在包间里,我给你单独安排了一个,”Kaline攀着她的手,“等我跟那些人应付完了过来找你。”
“你去忙,我就是来蹭顿饭的。”宁燃今天妆容浅,穿的也浅,一身中规中矩的米色修身的长裙。
Kaline笑得明媚,“就那间,好好享受。”
宁燃还没得及捕捉她脸上那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人就被秦正拉着去敬酒了。
宁燃冲他回了个礼,像拐弯处虚掩着的门走过去,一片黑暗,隐隐能听到不属于她的呼吸声。
Kaline看着她关上门的动作,低声问着秦正,“你确定你把万嘉灌醉了?”
秦正扯了下领带,拍了拍通红的脸,“什么灌醉,我还没喝几杯他自己闷着头,劝都劝不住,我走的时候反正人是睡着了。”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宁姐到时候又得给我骂一顿。”Kaline斜了他一眼。
秦正蒙了,“是谁让我把人带过来的,我还觉得我们嘉子吃亏了呢。”
Kaline提起高跟鞋就踩在他锃光瓦亮的皮鞋上,“宁姐性格好又有钱长得漂亮,你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得得得,我说不过你,”秦正猛的把脚抽回来,肉疼地看了眼皮鞋上的印子,“邹小姐,我现在是你的甲方,拿出态度好吧。”
Kaline看都没看他跳脚的表情,端着酒杯就走了。
宁燃去摸墙上的壁灯,恢复视线,沙发上靠着的人歪着头,呼吸声均匀,桌上横着躺着酒瓶子,不知道喝了多少。
脸上难得泛着红,上次在酒店没开灯,看不清楚,现在看清了,哪都硬,鼻梁,眉骨,下颚骨,T恤里面露出一半的锁骨。
宁燃坐在离他不到半尺的地方,手是冰凉的,碰到他的眼上,像刮冷风似的,吹的骨头疼。
真白,宁燃肆无忌惮地看他,黑暗和无意识总是让她享受,可以不被窥视地表露她的沉迷,这个人,在这种时候真像在她手下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