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过，还是芸儿来敲门，万嘉拿水泼了把脸，跟她一起下去。
“万哥，厨师还没过来，菜我就随便炒了点，你别介意。”
万嘉回她：“我没那么难伺候。”
芸儿笑说：“难伺候也没事。”
瞧向他的眼神透着火引子，万嘉就当没看见，走快了些。
老卞把头巾摘了，一层短刺儿贴着头皮，光溜溜的，穿着个中裤，一张长桌座位也没讲究，都是爱坐哪坐哪。
一看到他就伸手招呼，“嘉子，坐这边来。”
万嘉看了眼，坐去那个角了，隔哪都挺远的，搭了下老卞肩膀，顺着挨上凳子。
“今晚得给她两画东西，不能陪你喝点，咱就好好唠会。”老卞拿筷子头敲了下华子的盘子，说：“把你那老街买的花生拿出来，还藏着掖着呢？”
华子挺清瘦的，脸上没什么肉，扁着嘴像动画片里的人，吐着酸水，“卞哥，你给我留点小零嘴吧，尽让你抠搜完了。”
“消停点吧，卞哥是为你好，瞧你吃成那瘦猴样。”胡景也接着话茬，他们这上下级挺随意的，老卞这人性格摆在这，都习惯了。
华子也就嘴上说说，叫他去拿也是几碟子端过来的，没含糊他，往他面前堆。
“吃，华子跟我一块在高州长大的，别的不行，大街小巷找吃的是一绝。”老卞没客气，手指一搓，壳哗啦啦地掉。
一伙人分着吃，两姑娘晚上要上东西，不能喝饮料，就着白开水也剥的得手，万嘉也尝，又脆又香，是挺有门路的。
“万哥，你不是河京人吧，听声音不像，没京片儿。”芸儿句句都探着路，但也没说的多浅显。
“不是，我川阳的。”
胡景拍了下巴掌，说：“巧了不是，我老家也川阳的，搬来河京好多年了。”
万嘉吃着菜，没太快，太格格不入不是他的习惯，刻意慢慢吃。
“是吗？挺巧的。”
芸儿跟华子挪了个位，原先隔得两个角，这会就坐对面了，顺手把那大碗辣子鸡端过来，“那万哥挺吃辣的吧，尝尝这个，其他的我都顺着卞哥他们口味做得酸。”
万嘉道了声谢，却没就着她的意思去夹，往那边挑了把土豆丝，“我不挑口味，都能吃。”
这桌上有哪个是蠢的，都心里透亮，老卞给接着话，“我尝尝，让咱老北方的也咂摸个辣椒子味。”
芸儿本身也不是个心眼小的，这么一拐差不多也知道收场，把握着分寸，“卞哥哪能吃辣，又得说我菜做的不好了。”
胡景咳了声把菜又移到自己身边，护着碗，“谁都别抢，这是芸儿特意为我做的，卞哥别来伸筷子。”
都和着稀泥，这餐饭也就吃的挺乐呵了，这行业自在，一路上遇到新鲜人也是正常的，这样式有那么点儿意思的也有，万嘉都嫌麻烦。
他是个挺自在的人，也不是不愿意安定，就他活成这样的，没几个能长久，索性也就不浪费时间。
上一个是去南边遇到一中学老师，清白家世，人挺温柔的，总之也是这么处，那边女生家里不同意，嫌他没定数条件也不咋的，就这么揭过了。
这种一般两人对对眼色，对上了就好事，没对上也就算了，没像宁燃那样式的不到手不罢休的，都是成年人，自己都顾不全乎，哪还有那么多精力去陪着别人耗。
绕来绕去还得绕到宁燃身上，他年纪不小了，也没什么能在别人身上赔的，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按理说碰上宁燃这种该乐的睡不着觉，可他还想更多，想挺多的。
民宿开在一条挺特色的街上，他们要做事，万嘉不想看着，过程也不咋入眼。
他们搞艺术的，没那么多讲究，什么光身子，在画家，摄影师眼里，那都是一个构图成分，不会想歪了去，也没那心思。
不过是不是他拍就有区别了，人老卞在别人身上画，他是参与者，把她们当画布，他现在没得拍，看着挺不是那样儿的。
华子也不看，他们都习惯了，把这当正常的事，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万嘉留了声，说自己出去逛逛。
华子抬起头，“万哥，要不我陪着你走？”
“不用了，我也就随便走走，等会就回来了。”
“那行，万哥。”又继续低着头打游戏了。
三十来岁的大老爷们，没那必要还牵着管着，有自己的事呢，万嘉沿着马路走，周围几百米是旷的，到前面就有各式各样的小摊贩，推着车卖些东西。
北方跟南方风俗差的挺大的，那边夏天推着卖绿豆冰，这边卖凉粉，万嘉买了份，加了点碎花生，坐在一边台阶上吃。
没吃两口就放下了，人来人往的，他也就图个新鲜，本就是打发时间，带着相机出来拍两张风景照，也算是走过一个地方留下印记。
一路走过一条街，其实卖的东西都差不多，无非就是饰品挂件之类的小玩意儿，到底不是个旅游城市，也没什么新鲜的。
走到头的时候，万嘉准备往后头拐回去，被一家特有特色的抓住脚，又停下了。
摆摊的是个小孩，十来岁，也没吆喝，坐在那就着灯写作业。
长得特水灵，在这北方城市，一个红布棚子搭起的摊上，穿的普通，安静地写作业，周边的一些摊贩都照顾他，帮着打招呼。
万嘉走过去被投下一片影子，小孩抬头看他，语气礼貌，“叔叔，要买东西吗？”
万嘉低头看了看，挺有趣的，各式各样的贝壳，碎的串成手链，大一点的就平摆着，万嘉选了个大的，从兜里摸了下，还是那只竹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