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打完是要做正事了,得去跟老卞确定配个啥音乐,不然不好动手。
万嘉把视频导出来,还是得下去找一趟确认下,打开房门能听到下面闹哄哄的,音响开到顶,嬉笑怒骂自成一体。
突然有点犹豫,但没办法,该去还是得去,万嘉捕捉着老卞的身影,不必仔细看,就在一堆人中间,最中心的位置就是他的。
老卞开始没注意到他,万嘉走过去拍了拍,众人起着哄,老卞横了下眼,“不能够啊,这是直的,开不了这玩笑。”
随后拉着他到后门那地儿去,关上门就是两个世界了,一个嘈杂浮躁,一个寂静长宁。
“商量啥事?”老卞喝了点酒,有点上脸。
“配乐的事,你得想想,你给我发的那几首歌我都听了。”
老卞“嗯”了声,说:“放心用,版权都弄好了,那几首随便选,都是小众又好听的黑色摇滚。”
万嘉是听了,昨天老卞发过来,他就赶着听了,他不是内行,也只能听听节奏音色,凭感觉找。
“我意思是,你想不想用自己的歌?”
万嘉拍了下地上的灰,坐在台阶上,说话轻的跟风带来的似的,没什么重量。
老卞头埋在膝盖里,嗤笑了两声,没抬起来,“谁跟你说了?”
“没谁说,昨晚听到的,在网上搜了点视频看,”万嘉其实没什么多的想法,他做东西喜欢用新的,旧的没意思,“得看你自己,我说了不算。”
“算了,”老卞把头抬起来,看着前面,什么也没有,路灯篱笆,还没开苞的花,“不碰这个了,戒了不容易。”
万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会说话,不知道该用什么大道理劝服别人。
老卞拍了下他,说:“进去吧,我信你,就是个推广,不用太较真了,你做的再好。我也不给你加钱,该多少就多少。”
万嘉笑了下,没再说什么了,一瓶老酒粮出来要几年,一个人不钻牛角尖也不是他一两句话就说通的。
万嘉被他留着喝了两杯,那群人吃吃喝喝也够了本,起着哄要让老卞上去唱两首,老卞也笑着,但万嘉知道,他不会去。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整个房子是静了一瞬的,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并不急促,但对于这个并没锁上门的地方来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老卞脸僵了下,放下酒杯去门口,看不清来人,他站在阴影底下。
声音却清清楚楚,是清脆柔和的,“尹哥,祝事业红火。”
万嘉的角度能看到老卞笑的爽朗,双腿却抽着,没动弹,回了句,“谢了啊。”
柯力笑的温温柔柔,往前走了一步,“你太忙了,忘了邀请我,我就自己来了。”
提着礼物的手一直僵着,所有人都看得出两人之间暗潮涌动,还是华子懂眼色,走过来把礼物接了过来,“柯哥来了也不说一声,你哪还用得着邀请啊,要来不就来了。”
老卞也才反应过来,哑着声音说:“随便坐吧。”
众人见他回到位置上才接着起哄,“老卞,自己开业不唱一首真说不过去。”
“是啊,你这嗓子没抽烟抽坏吧,拿出大主唱的架势啊。”
乐队里知道内情多一点的也就是昨天吃烧烤时问个问题把自己问哭了的,压着场面,“卞哥是请咱们来唱的,老提以前的事干嘛?”
柯力像是个局外人似的,在万嘉旁边抽了个位置,跟他打着招呼,“好巧,又见面了。”
万嘉佩服他的演技,相比起来,老卞的脸色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一直闷不做声地坐着。
“是挺巧的,柯老板。”
乐队台子早架好了,几个人拿着吃饭的玩意儿就上去了,也不说别的,“祝咱们队长,在哪行都牛逼!”
接连来了两首,都是出道的成名曲,好多人扯着喉咙合着,摇滚玩的就是重金属感,撕裂,歇斯底里,骨子里,喉咙里,手上,流出的都是柔得任人操纵的情绪。
万嘉觉着自己夹在这两人之间别扭,老卞一个劲的喝,有时候抬头看眼台上,那个被灯光照着的地方,是他以前站的。
万嘉感觉到旁边那个一直温润的人离开位置,换到另一边抢着老卞的杯子,“别喝了,尹哥。”
相对刚才万人瞩目,这会儿大部分人注意力被吸引到台上,老卞没再控制自己笑着,“你管不着。”
“是,我管不着,”柯力那双一直多情的眼睛难得冷下来。
老卞眼睛红着,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
甩开他的手,脚步摇晃地走向台子,乐队的演奏被迫停止,毕竟合作了那么多年,默契还是有的,麦克风递到他手上。
老卞没要他们伴奏,哪都没看,捂着胸腔咳了两声,刚才喝得太猛了,“我八年前说,我老卞不唱歌了,说不唱就不唱,这么些年我也做到了。”
“但今天,我高兴……”
接下来的话没说了,他一个人拨着吉他,老卞声音是烟嗓,这会儿坐在那,像换了个人似的,弹得是民谣的调子。
“蓝天下游荡。
芦苇他没有家。
街边的热闹,黄昏的酒。
都不属于他。
有天,夜里。
反复听他说话。
听他说动情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