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忙完一轮的时候已经十二月了，宁燃忙，不知道万嘉最近也在忙些什么，几乎隔一个星期都跑一趟外面，然后三四天不回来。
算起来，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五天了，除了频繁出外景，他倒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宁燃也没去盘问。
万嘉留了言说今天回来，宁燃提前了一个小时下班回去，点了一桌子外卖，她的厨艺倒有了一点长进，远远没到可以给万嘉接风的水平。
从夏入冬，不长不短他们认识小半年了，而裴鱼只见过万嘉寥寥几次，都会在她耳边吹风，“宁姐，你们真像一对谈了十多年的老夫老妻。”
宁燃听到这形容就笑笑，挺准确的，两人都忙，从亚丁回来以后就更忙了，尤其是她，好像把所有精力都留在筹划事业上。
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除了吃饭，她有时候会去看万嘉修片，他坐在椅子上，她就趴在后面，无论前一天多晚才睡，第二天他总是会早一点给她做份早餐，她胃里的那些老毛病很久没犯了。
说起来，刚认识的时候两人斗智斗勇的不安分，时时刻刻想着比对方强一步，到了现在，反而柴米油盐，只偶尔吵两句嘴，当做生活的调味剂。
裴鱼这段日子看到她倒是有些不自在，宁燃也当做不知道她和宁骁的事，吴君年底准备订婚了，宁燃把裴鱼调来身边做助理，好让她空出点精力。
相处得久了，再不挑剔的人在吃饭上总还是有口味偏向的，比如万嘉，如果桌上有一道红烧猪蹄和干煸鸡丝，他的筷子几乎不会伸向前者。
川阳吃辣是出了名的，宁燃一直不太能吃，他一开始就把口味做淡了些，今天轮到她点菜，一溜烟儿的三道重口味。
宁燃把外卖倒进盘子里温着，冲完一个澡他都还没回来，又等了几分钟，走去拿起手机。
铃声很快就响了起来，在楼道里，万嘉还是接了，说：“开门。”
宁燃走过去接他，“没长手？”
万嘉穿了件她给买的深蓝色夹克，肩膀上落了些灰尘，这个季节河京伸手不见五指，一路走过来人都是灰扑扑地，“手冻僵了，你摸摸。”
宁燃斜了他一眼，接着他手上的外套，说：“回了趟那边？”
“嗯，把东西放下就过来了。”
明知道刚那句让她摸摸是不正经的，碰到的那一刹那宁燃还是心惊了惊，冷的像冰窖一样，手上还有几道风砾子刮出来的小伤口，在手骨节那儿密密麻麻地砌着。
“去那边怎么不戴着手套？”
万嘉这趟去的是最北边，跟邻国交界的地方，没什么信号，有时候说不了两句话就断了，还以为他有多能呢，弄成这样回来。
万嘉揉了下她脸，“拍东西呢，戴着不方便。”
宁燃掰开他的手，去找药箱，万嘉由她去，这点伤口也就是看着骇人，不碰水倒也没多痛，北边那些汉子没一双手比他的好。
暖气开的很足，他从前在南方，冷起来大家都捂得严严实实，也不起什么作用，那股冷气就像蒸在骨子里，躲也躲不过，到了北边，温度虽然低，多穿点把邪风给挡住，比南边还舒服些。
尤其是到了室内，这会儿他把外套脱了里面一件薄衫还觉得热，宁燃拿了只药膏出来，膏体从下往上走，被挤的整整齐齐。
乳状的白色药膏被她刮在食指上，一点点擦着，万嘉那身温度总算上来了些，没等她涂完把手包在掌里，“这样更有效。”
另一只手顺上来把人搂住，好几天没见，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就想了，下巴搁在她额头上蹭，宁燃挪开些问他：“你几天没刮胡子了？”
万嘉拿手摸了摸，宁燃把他那老式的刮胡刀给扔了，买了个电动的，那边电路不稳定，经常接不上，万嘉怕他一充给村子弄短路了，索性就没刮。
“没地儿充电。”
宁燃怔了下，低头把药膏拧上，“那么困难？”
“嗯，地形不好，天气也差，环境挺恶劣的。”
他这两个月赚几趟钱刚好够一次给一个地方花出去的，来来回回忙着，一点也没给自己攒下来。
宁燃不忍心，“你有没有想过，就你一个人这样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宁燃知道，他去这些地方，都是为了那群读书困难，因为外界因素不得不放弃学业的地方，有一次他给她看了那一整个文件夹，从南到北，几乎各个角落都做了标记，从09年到现在，十年没停过。
大大小小的，他说也不觉得有多少，攒下来就这么多了，宁燃一路跟着他看下去，那些稚嫩的面孔上无一例外，都有着未被雕琢的淳朴和渴望。
“嗯，过了今年，我可能不能再经常性地做这个了，想趁这点时间多做点。”
万嘉脸色收着，没多表露什么，他心里顾虑地太多，这些年他一直自由没给自己拘束，所以可以孑然一身把一切花出去，但现在，他要考虑跟宁燃有关的未来。
他现在不止是自己，可能宁燃不在意，但他不能不去想这些现实的问题，他想跟宁燃安稳下来，车，房，存款，这些他以前不屑的东西这会儿也必须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