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多久回来?”
“可能很快,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哦。”
“宁燃,怪我打我都可以。”
万嘉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扇,宁燃费力抽出来。
“然后你就不走了?”
万嘉没说话,他说不出话。
“跟你腰上的枪伤有关吗?”
“有。”
“万嘉,你是警察吗?”
“不是。”
“你是卧底吗?”
“不是。”
“所以为什么?跟我讲讲,”宁燃的语气很平淡,像只是在聊明天吃什么,几点回来。
“从毕业作品说起吧,你记得我给你说过的万德斯吗?”
“嗯。”
万嘉的声线很低,一字一句回忆,他怕过去太久自己已经忘记了很多事,但每一个闪过的瞬间此时都在脑子里浮现,那么清晰。
“受到他的启发,我开始不满足任何平庸的作品,我花了一个月寻找足够让我兴奋起来的灵感,直到我回了趟家,翻开我父亲的笔记。”
‘嘉儿睡着了,他没跟我说话,他母亲说他中考考的很好,嘉儿是个优秀的孩子,只是我陪伴他的时间太少了。
刚结束了一场任务,在边境,我们的部队找到了一大片罂粟田,我们到那里的时候,他拿着锄头对着我们,跟那些毒贩一样把脚下的这块土地当做挚宝,但那是中国的土地,应该生长着稻谷而不是令人迷失的毒品,他也是中国的孩子,应该和嘉儿一样上学念书,但那样的孩子太多了,他们不允许出去,也读不到书,他们不懂得道理,就这样一代一代,甘水还有很多这样的村庄,我们牺牲了很多战友,就是为了把这样的现象消除,也许有一天我也会牺牲,只希望嘉儿平安长大。
特此纪念我的战友王清,赵华生等。
万嘉每个字都记得清楚,他现在不像是万嘉,而且记忆中那个高大爽朗,温和细腻,心系祖国的父亲。
宁燃被震撼到了,被悲凉,愚昧的村民,被贪婪,无耻的毒贩和英勇,普通的每一个缉毒警察。
“那是他最后一篇日记,我第一次翻开,实际上我对他的印象很浅,以至于他牺牲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的心里好像只很短暂的被刺穿了一块,很快就复原了,”万嘉有些讽刺的笑了一下,为自己的冷漠。
“为了我的作品,还有他,我找到了陈叔,那是他关系最好的战友,他开始很坚决的拒绝了我,他说边境的危险是我不能想象的,我争取了很久,他才向上级递交了报告允许我跟队。”
宁燃轻轻抱住了万嘉,“你很勇敢。”
“可那是错的,我在那待了三天以后,他们收到线人消息说发现了一处小村庄,陈叔说我很幸运,那处据点不大,很隐蔽,毒贩没有驻守,没有枪械。”
“我亲眼见到黄昏下挥着锄头的村民,他们的脸上露出满足,欣慰的笑容,那是布满着毒品留下的脓包,溃烂的黑斑的脸,就这样,他们还为自己今天的成果洋洋自得。”
“那其中,有不少都是本该念书的孩子。”
“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我知道,我拍到了最好的作品,”万嘉似乎回想起了那一刻,苦涩的笑了下,“我们被发现了,但我当时还在庆幸已经成功了的那一秒,一颗子弹穿过了我的左腰。”
万嘉指了指那个地方,宁燃用手附上去,试图感受当时的疼痛,她的眼皮颤了颤,当时的情况绝不是简单的一句话可以形容的。
“陈叔当时慌了神,其实异常是有的,说好没有把守的村子每个路口都有看似随意的村民,强壮,训练有素,”万嘉停顿了很久,“后来我才知道,我拍到了,中缅最大毒枭的儿子,那是最意外的情况,那个叫桑金的毒枭把他唯一的儿子在刚出生时就让心腹带了出去,在中国平安健康的长大,进入了公安系统,至今巧合的让我无法相信,但事情确实发生了。”
“毒贩为了躲避行踪几次三番辗转地点,被我凑巧的用最好的镜头,透过一户人家的窗户,拍到了。”
宁燃不知道万嘉的声音为什么开始发抖,整个人都开始失控的摇头,试图想甩开那个画面,她只能用力抱紧他,用自己的体温缓解他逐渐冰冷的手脚。
不知道沉寂了多久,他才重新开了口,“当时警方的队伍只有十几人,毒贩越追越紧,我受着伤,请求陈叔带着相机走,他们没有放弃我,快要被追上的时候,一个小孩。”
“一个只到我腰间的小孩从山里窜出来,带着我们从最隐蔽的小路绕开了后面的人,可就在我们准备把他一起带上车离开的时候,一颗子弹直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