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金动身的消息传来的很快,三天后的下午,他会在偷渡过来的那个地方下船,只留在境内一个晚上。
时间缩短的好处有,但坏处更大,他身边带的全是亲信,警方的线报只能查探到大概的位置,没给到足够的搜查时间。
这就表明在关口就抓住他的希望不大,只能从万嘉身上下手。
一个晚上,万嘉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嗤笑,一个他从没见过面的毒枭,冒着被抓捕的风险偷渡过来,部署了这么久,就为了用那一个晚上取了他的命。
就是这么一个跟警方打了这么多年游击战的人,葬送了坚守在这个地方的士兵,这个时候,因为他,不计后果也要找他报仇。
他万嘉,何德何能被这么看得起。
警方的布置很周密,这几天他围绕着那几个据点拍摄,都能感觉到自己在被人跟踪,自己明天只要按照设计好的路线再走一遍。
再走一遍罢了,会在哪里下手,是那处荒废的水泥厂,还是南山那块岩石,总之不会在人群集中处。
不论在哪个地方,警方都布置了足够的警力,只需要等他一出现,就是把他就地正法。
离明天晚上,还有二十个小时。
万嘉的心里很平静,异常地平静,他以为起码会有恐慌,会有畏惧或是憎恶,但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脑子里,却只有宁燃那张邪魅的脸。
咬着下唇望向他,指尖冰凉,却能让他火烧火燎。
陈厚给了他一个蓝牙耳机,他背过身就能打电话,他没用。
在他的身后,街对面有人正拿着望远镜看他,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敌方警觉。
他甚至在想,原来这些人也不是多么穷凶极恶,起码在现在,这个人流不断的市镇上,没直接拿一把狙击枪给他一枪。
每个人都惜命,他也一样,同样是生命,有的人成了歹徒,有的人无畏牺牲,有的以泪洗面盼望解救,有的暗无天日渴望光明……
这世上,跟毒品沾上关系的,没有一个人能逃过这四种命运,无论是制毒贩毒还是吸毒,这种东西一天不根除,就有人在这上面栽跟头。
这个夜晚,万嘉是睁着眼睛度过的。
他闭上眼睛就会觉得身后有子弹射穿玻璃,击垮他的动脉,身后是猛虎,心里是蔷薇。
时钟不会因为有人不期盼到来而停止,就比如这个五月十五,应是月亮最圆的日子,但乌云密布,遮挡了一切。
陈厚伪装成的士司机,看着后视镜,“摄影师啊?”
万嘉说:“是啊。”
这是警方自己的车,没有监听器,但小心为上,这三天两人都没机会接头,通过电话联系,陈厚压着声音说:“按照路线走,只要坚持十秒,我们的队伍就能到。”
桑金就会出现,那时只要他拖延十秒钟,警察就能从背后包抄。
十秒,听起来是不是很短,重重的舒口气都不止。
但是十秒,够子弹把他打成漏筛,留遗言的机会都不会有。
天气炎热,源于更是以高温著称的沿海城市,如果强行换上外套会引起警觉,防弹衣没了作用,想来桑金也是算到了这一点才会一拖再拖,到现在才有所动作。
万嘉一路沿着之前的路线拍警方的布点隐蔽,桑金在国内的势力不敢轻举妄动,这次绝对是碾压性的击溃,除了被推出去的万嘉。
陈厚坚持领下了这个任务,因为他要陪这个小辈走这一程,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到了第一个布点,是一座寺庙,位于城中心,这只是障眼法的第一步,他还没进门就脸有两个人蹲在路边抽烟。
连日的警惕让万嘉已经产生了对他们那一伙人的辨别性,视线跟随着他一路,陈厚只能送到这儿,接下来就是下一班岗。
到了下午时分,寺庙游客还是络绎不绝,据说这是有名的姻缘庙,开的多数都是些年轻情侣,能当成旅游区的寺庙会有多灵验想也可知,不过是图个彩头。
万嘉沿着周遭转了一圈,拍了几张照,又撤了出来,这会儿真歇了光亮,只剩人工制造的光源照明。
远远瞥见一个人,穿的是红色的v领吊带裙,头上戴了顶宽边遮阳帽,这时候正向小僧买着祈福香。
风吹起来,扬着她的发尾,微低着头有几缕顺着后脖藏入背后。
她的头发又长了。
宁燃侧头,看见他,手上的汗涔出了手心,只一眼,又把视野收回到眼前的交易上。
她冷静地拿着几柱香走过,没有朝他看过一眼,人群喧闹拥挤,没人注意到这两个不曾交流过视线的人,他们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心在为彼此跳动。
原来这就是她说的“我吹着你正在吹的风”。
那时候万嘉没细想,更不敢往这里想。
万嘉眼底没掀起波澜,继续往前走,她这么懂事,自己也不能让女人比下去不是。
一辆新的的士在他身边停下,万嘉打开,坐在了后座。
接着是工厂,码头,除了暗中部署的警方,只有被万嘉的快门惊动的蝉叫,和在晚上尽情释放的蛙叫声。
还剩最后一个地方,山崖的避风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