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菊端着药碗坐在炕沿上,眼圈红着,眼泪一颗颗砸在碗沿上。花清浅意识回笼,接了碗一口喝完,苦味从舌尖漫到喉咙里,皱了下眉把碗递归去。
「娘,别哭了。」
顾秋菊声音发颤:「那河水多凉啊……」
花茂林在堂屋门槛上磕了磕烟袋锅:「浅浅,落水到底怎么回事?」
花清浅沉默两息,把碗搁在炕桌上:「爷,是柳青青推的。」
堂屋安静一瞬。陈桂香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谁?」
「柳青青。」花清浅道,「她跟赵守礼在河边私会,被我撞见。赵守礼站岸上看我沉下去,以为我死了才磕头。」
「哐当」一声,锅铲砸在地上。陈桂香转身就往外冲,花茂林一把攥住她胳膊:「你干什么去!」
「我去撕了那个小贱人的嘴!」
「奶,没证据。」花清浅声音不高,「去了她咬死不认,反倒说我们泼脏水。」
陈桂香站住了,胸口起伏得厉害,指着院外骂了声:「早晚遭雷劈。」
花清寒绷着脸从墙角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吱响,闷声说了句:「我去找赵守礼。」就要往外走。
「大哥,站住。」花清浅叫住他,「你打了人,他正好去衙门告你,咱们家还背个伤人罪。」
花清寒定在门口,后脖颈青筋鼓起来,到底没迈出去。
孙美丽抱着孩子从东厢房出来,压着嗓门骂了句「他娘的赵家那孬种」,又缩回去了,再出来时丢过来一条干净布条:「包你的头,别血糊糊的吓着吉安。」
花清浅捏着布条还没来得及说谢,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赵婆子一屁股坐到泥地上,扯开嗓子就嚎:「花家的!你们养的好闺女!偷了我家守礼的玉佩!今日不交出来,我赵家跟你们没完!」
赵守礼跟在后头,换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衫,拱手弯腰,装出一脸为难:「伯父伯母,并非晚辈薄情。实在是……那玉佩被浅浅拿了去,我日日佩戴已习惯了。只要还回来,这亲事……还能商量。」
围观的村民呼啦啦围过来。
花清寒听到赵婆子喊「偷玉佩」那句,一脚踹翻了墙根的腌菜坛子,冲着赵守礼就扑过去:「我妹妹命都差点没了你他妈还来要玉佩!」
花茂林一把抱住他腰,花清寒胳膊挣得青筋暴起,几乎把老爷子带翻。顾秋菊死死拽住他手腕,指甲掐进肉里:「清寒!清寒你冷静!」
赵婆子吓得往后一缩,嘴里还不饶人:「哎哟!花家这是要杀人啊!大伙儿都看见了!我儿要是少根头发——」
「闭嘴!」花清寒吼了一声,眼睛通红,「你再嚎一句试试!」
赵守礼往柳青青身后躲了半步,脸上发白,嘴里还硬撑着:「花清寒,你、你别乱来,这青天白日的……」
柳青青挡在赵守礼前面,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花家哥哥,你莫要打人,守礼哥他什么都没做……」
「他什么都没做?」顾秋菊声音都劈了,「我闺女躺在炕上发着烧,脑子还撞破了!赵守礼你三年吃了我花家多少米多少面?你身上这件衣裳都是我上个月才给你缝的!你现在带着你娘来我家门口要玉佩?」
赵守礼脸红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柳青青拽了拽他袖子,他别过脸去:「伯母,那些都是……都是定亲该有的礼数……」
「礼数?」
花清浅从门槛上站起来,扶着门框走到院当中。她脚下一软,单手撑了一下门框才站稳,额间纱布渗着血,脸色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赵守礼,定亲三年,你全家老小过年节走亲戚全是我花家出钱出力,你娘那头猪谁买的?你爹那几亩地谁出的种子?你念书三年的笔墨纸砚谁给你备的?我现在坐在这儿被你指着鼻子骂偷东西,你要不要脸?」
赵婆子嘴皮子翻飞:「那是你花家上赶着!谁求你们了!」
「没人求你。」花清浅声音不高,但压住了满院嗡嗡声,「那今日我就把话说明白。赵守礼,你带着柳青青在河边私会,我路过撞见,柳青青推我下水,你站在岸上看我沉下去。我命大没死成,你不来道一句歉,反过头来诬我偷东西——」
「你胡说!」柳青青声音尖起来,「守礼哥在家温书!我、我给他送吃的——」
「你给他送吃的送去河边?」
花清浅目光落到她鞋上:「柳青青,你鞋帮子上的灰青色泥是哪来的?河边才有那种泥,村道上走的都是黄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