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浅点了点头:「掌柜好眼力。正是笔头花。」
周掌柜又凑近嗅了嗅,眉头微拧:「可这东西……往年也有人试着入菜,不是毒,就是涩。你这一罐,是怎么做的?」
花清浅没急着答。她拿竹勺挑了一点辣椒酱递过去:「掌柜先尝尝再说。」
周掌柜半信半疑地沾了,送入口中。舌尖先是一麻,接着一股鲜辣的厚味涌上来,不冲不呛,余味醇得他愣了一下神。
「这……」他咂了咂嘴,「怎么做的?」
「工艺上的事,恕我不便细说。」她笑了笑,「掌柜只要知道,这东西能吃、好用、能卖,就够了。」
周掌柜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他把罐子盖好,往自己跟前拢了拢。
花清浅把一只粗麻布袋推过石桌,袋口扎得严实:「今日过来,一则是木薯粉,往后我每日可以给一品楼供足五十斤。」
「二。」她拿竹勺舀出一点辣椒酱,「拌饭、拌面、烧鱼、炒肉,都相宜。」
周掌柜取竹勺沾了,送入口中。嘶地吸了一口气,辣味炸开,过后满口鲜香,余味绵长。
「能存多久?」
「妥善封存阴凉处,半年不坏。鲜野山椒放三两日便要烂,掌柜若在别城有分号,这酱也方便车马贩运。」
周掌柜目光落在那陶罐上,约莫两个拳头大,净重二斤:「这一罐,什么价钱?」
「若贵楼自备罐子,只收酱料钱六十五文;连罐交付,再加十文。」
周掌柜指尖敲着石桌,心里飞快拨着算盘。鲜野山椒收来便要三十五文一斤,二斤辣酱得耗掉不少鲜椒,搭上板油、姜蒜盐料,再算上人工捣制封坛发酵,这个价不算贵,留了余地。
「用处广,做菜、蘸料、客商赶路下饭,都合适。」
「正是。」她点头,「鲜椒受时节所限,山里采摘总有穷尽。辣酱做好,一年四季都能用。」
周掌柜哈哈大笑:「好!这货我一品楼要了!先订五十罐——」
他说到半截,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你得抓紧,月底前能交最好。隔壁来福酒楼,前日也派人往山里寻野山椒去了,我听说他们想自己腌辣酱。」
她端茶碗的手一顿,碗沿在唇边停了半息才送入口中。
茶是凉的。
来福酒楼。背后是镇上刘家,刘家跟王地主沾着亲。穿书那夜她熬到三更,把镇上这些人家的关系理过好几遍。
来福酒楼碰辣酱生意,分明是明年开春的事。如今才入秋,怎么提前了?
面上不显,她把茶碗搁下:「月底前,五十罐,我准时送到。」
周掌柜当即拉她去了后厨,交代掌勺照着方子做。
两刻钟后,剁椒鱼头端出来。
红辣酱厚厚铺在鱼头上,热油一泼,香气顶得人鼻子发酸。周掌柜竹筷一夹,鱼肉离骨,汁水汪在碟底。土腥尽散,鱼肉细嫩,鲜辣绵长。
尝过菜,二人移步后院厅堂。
周掌柜正了神色:「鱼头做法,我出五两银子买下。但有一条,辣椒酱只能专供一品楼,不可供别家。」
「周掌柜,」她声音不高,「世无不透风之墙。若来福酒楼寻到青河村逼我们供货,农家身微,抵挡不住。」
周掌柜从怀中摸出一块乌木腰牌,刻着一品楼暗记,递过去:「收好。若遇麻烦,派人持此物来一品楼寻我。任何酒楼敢上门欺压,一品楼自会出面摆平。」
她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刻纹。
她没有立刻收,擡眼看了看周掌柜,把木牌推回去些许:「掌柜这句『只供一品楼』,是写在纸上,还是记在心上?」
周掌柜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又把木牌推回她手心:「写在纸上,也记在心上。清丫头,你只管放心。」
她这才收好木牌,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