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八日,沿云梦大泽南岸一路向东的楚高一行人来到了位于蛇形道蛇眼位置上的平州城。
蛇形道又叫困龙山,夹在洞庭湖与陷巢湖之间,其主要山体都隐于水中,唯有一条最宽处仅五十余里的狭长山脊露出水面,从云梦泽南岸蜿蜒着向东北岸延伸出数千里,其尽头像是一个张开的巨大蛇吻,朝着数十里外困龙岛方向吐着信子。而困龙岛距离陷巢东岸的安州城不过百里的距离。
进到城里,一行人住进了城东的东来客栈,店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名叫顾原。当他得知楚高一行人是从万里之外的巴陵城一路游览至此时,眼神中流露出了浓浓的羡慕之情,随即他便吩咐伙计摆酒设宴,硬是拉着楚高让他讲讲沿途的经历与见闻。
面对对方的盛情,楚高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两人便一起推杯换盏,滔滔不绝的饮酒畅谈,很快便熟识了起来。原来这顾原也并非平州本地人,其曾祖原本是出自云梦大泽中最大的一个岛屿——原山岛上的金丹修士,后与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外出闯荡,可却出师不利,在到达平州城的第一天就与人发生了冲突,一行七人当场死了两个,逃脱了四个,顾原的曾祖顾东来因为重伤昏迷,被当成尸体一起扔到了乱葬岗,醒来后又自己爬了出来。
死里逃生,就好比是一场新生,让顾东来彻底认清了自己,也明悟了一个道理,外面的世界固然精彩,但要拥有这种精彩却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怕了,但又不甘心回到原山那个小地方,尤其还是灰溜溜的回去,最后索性就在平州城安了家,开了一家以他自己名字命名的客栈。
如今这位顾老祖已经成为了元婴中期修士,依靠自己的努力让顾家成功踏入了九品士族行列,他当年创办的东来客栈也发展成了连锁店,开遍了周边的几十座城池。而他那几位侥幸走脱的朋友,却是彻底没了音讯,实在是让人唏嘘。
第二天,顾原又十分热情的带着楚高把平州城逛了个遍。中午时两人去了一家位于城主府斜对面,极不显眼但顾客却络绎不绝的面馆。面馆没有招牌,只在门上贴着一上一下两张红纸,纸上写着吉祥两个字。
推开那扇容不下两人并排行走的门,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各种勾人香味的喧嚣。只轻轻一嗅,楚高便感觉自己的口水控制不住的爆发了。两人来到店内仅剩的一张一尺见方的木桌前坐下,很快白发苍苍的老店主走了过来,询问两人吃些什么。顾原直接拍板要了两份三合一的大碗面,一碟茶油笋干和一盘产自陷巢湖的银鱼干。
东西很快就端了上来,看着那两个脸盆一样大的海碗,楚高有些担忧的看向顾原,“这桌子怕是放不下两个大碗吧?”
顾原摆了摆手,道:“楚兄且看着就是!”
然后就在楚高震惊的目光中,面前的桌子竟长出了四只手,其中两只大手接过老店主端来的两碗面,送到楚高和顾原两人面前,然后就一动不动了,两只小手则端起两碟小菜,放在桌子上后就又缩了回去。
楚高看的一愣一愣的,回过神后又看到桌子上长出了几片叶子,顾原随手揪下两片,叶子就变成了筷子。
然后他笑着看向楚高,道:“别愣着了,楚兄,再不吃面可就凉了!”
楚高苦笑着摇了摇头,道:“顾兄你这是存心让小弟出丑啊!也不提前说一声。”
顾原嘿嘿笑了两声,道:“楚兄莫怪,小弟也是这么过来的,实在不行,你以后还可以带别人嘛!”
楚高无语,感情你是从我这找心理平衡来了。
楚高吃面的速度比较快,吃完后他开始在店里四下打量,发现墙上有许多字画,上面的署名如太白东坡唐寅很多都是他在地球时就耳熟能详的。他问顾原道:“顾兄,墙上的那些字画都是真迹吗?”
顾原正在对付自己碗里的面,头也不抬的道:“那还用说!”
楚高闻言感慨道:“想不到这小小的一家面馆,竟能吸引如此多的名人光顾!”
等到顾原吃完,结完账,两人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店门却再次开了,从外面冲进一个风风火火的窈窕身影,来人身穿鹅黄色纱裙,在路过楚高身边时对着正在收拾碗筷的老店主叫了声“吉祥爷爷”,然后就一溜烟的冲进了后厨,速度快的让人根本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发丝甩动间却从楚高左侧脸颊上轻轻擦过。
楚高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被发丝蹭到的地方,仿佛置身于柠檬树下,鼻尖有淡淡的清香。直到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却诧异的发现,之前还喧闹无比的面馆,此刻竟安静了许多,那些前一秒还在高谈阔论,叽叽喳喳的纨绔们,此刻一个个都把头埋在面碗里,狼吞虎咽,直到把碗里的面吃光,汤也喝的一滴不剩,才悄摸的放下饭钱,如释重负的推门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