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中，热闹非凡，
上巳节之际，许多年轻的公子小姐都会出来赏花品茶。
只见一个身姿纤柔，面带云纱的女子，一边熟练地给众人试着脂粉，一边声音甜美地叫卖着。
“李大娘，您看您这五官，多精致，就是皮肤黑了些，我独门秘制的云曦水粉，保准你用了年轻十岁……”
“呦，这不是七姑娘，皮肤可越来越水嫩了，要是抹点胭脂，保准让人一见倾心！”
很快，她的身边围了不少的客人。
这时，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拉着她的衣角：
“娘，止尔要吃糖福芦。”
她拍了一下小男孩脏脏的小手，小声嗔怒道：“说了多少回，叫姐姐！”
说完，她又转过身，继续沉浸在火热的生意中。
小男孩穿着一身普通的粗布麻衣，噘着嘴，孤单单地站在一旁，流着鼻涕。
肉乎乎的小脸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很是委屈。
“回避！回避！”
随着刺穿耳膜的大声呵斥，一些官差拿着大棍凶神恶煞地开道，大家瞬间一哄而散，沈云曦的生意被迫中断。
她这才似乎想起什么，瞬间涌入人群寻找，只见小男孩已经被蜂蛹的人群撞倒在地，浑身是土，哇哇大哭。
“谁家的小乞丐，还不快快滚开！”
一个官差厌恶地喊道。
“怎么说话的，什么小乞丐！”
沈云曦抱起小男孩，大声质问。这些年，她已经练就了一身跟人吵架的本领。
这时，只见一辆撵轿停在路中间，车幔上一个大大的“卫”字，随着车幔的轻轻掀开，一个身着华贵的妇人走下撵轿。
斜睨了一眼拿着大包小包的狼狈不堪的沈云曦，慢悠悠地说道：
“仓廪实而知礼节，这些乞讨的下人，也实属不易，给施些钱币吧。”
旁边立即引来一片赞美之词：
“承恩侯夫人，可真是乐善好施！这不，又来施粥了！”
“那是自然，卫家世代庇护朝歌，咱们能过上好日子，可全赖承恩侯一家了！”
“听说新皇就要选秀了，卫家的几个小姐各个才貌双全，必能中选！”
“卫家权势如日中天，就是皇后也当得！”
瞬间，几个钱币响亮亮地在地上转动，在沈云曦的自尊上划了一圈又一圈…
“夫人就是太仁慈了，这等劣民，哪有知足之时。”
车旁伺候的婆子很不情愿地扔了几个钱币，蔑视了沈云曦一眼，不满地对着卫夫人小声提醒。
沈云曦皱着眉毛，心口起伏，这些年，她只要看到卫姓的人，就很不舒服。
随着车幔的再次合上，她忽然看到了一个字：
“B”
鎏金的边，清晰地烫在了字的周围，也烫在了她心尖，她瞬间脑子如闪电般嗡嗡作响。
那十几条冤死的人命，那封发黄干硬的纸笺，那血渍浸过的一个字……
那个卫夫人，在刺客嘴里提到的人。
朝歌大大小小无数个卫姓，她从来没有把那个卫夫人和这个承恩侯卫夫人联系起来，更没有想到，她的生父和这个卫夫人是一家人，想到这里，她把指甲掐进肉里，径直向远处走去……
“这？太没有礼数了！”那个婆子看到云曦扬长而去，准备立即将她捉拿归案。
“罢了，别失了身份！”
那个卫夫人看着消失的沈云曦，轻蔑地哼道。
“姐姐，我要糖福芦。”
走到远处，小男孩甜甜的喊叫声，沈云曦方回过神。
看着小家伙没心没肺的样子，她凶巴巴道，“你这个臭小子，生来就是多余的！”
她刚抱起孩子走到卖糖葫芦的小贩前，一个混混就贴了过来，调戏道。
“小子，喊爹爹。”
“滚！少占老娘便宜，小心我剁了你！”
沈云曦气得掏出一把匕首，作势要刺。。
那个混混一看沈云曦动起了真格，赶紧邪笑着跑远了。
这条街都知道，胭脂西施的便宜，可不是好占的，因为她永远装着一把刀。
“沈姑娘，还没给止尔找个爹吗？”
卖炸糕的中年女人笑着调侃道。
整条街谁不知道，胭脂西施的儿子，见了男人就喊爹。
“快了，快了。”沈云曦尴尬的笑了笑。
她看着面前正在舔糖葫芦的臭小子，恨不得把他塞回肚子。
止尔为耻，这孩子是她的耻辱，本就不应该来到这世上，若不是当年一念之仁．
这孩子一定是随了他那个混蛋爹，不学好，长大了八成也是个小混蛋！
付过钱，沈云曦拉着止尔的小手，准备回家，边走边威胁着。
“以后见人再乱喊爹，我就把你送人！”
“不要嘛，娘，不要把我送人！”
沈云曦弯下身子，一只手使劲捏了捏小家伙肉肉的脸蛋，止尔立即疼到了，泪眼汪汪。
“姐姐最美易（美丽）。”
他好生委屈地讨好道，软糯的童音，奶声奶气。
沈云曦的气骤然减了一半。
看着面前这个小嘴红红，眼眸中带着童真的孩子，她若有所思。
她大仇未报，不能再带着他。
不如给他找个念书的地方，不愁以后有什么大造化，但求别和他爹成了一类人，为祸世间就好！
听闻三十里之外的青越山，有一处学馆极富盛名，许多贵族子弟都会去求学。
那里的先生不仅学术造诣颇高，还心怀仁善，常救济贫弱。
想到这里，她灵光一闪，嘴角上扬……
三日后，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牵着一个男孩，走在山间小道上。
男孩穿的破破烂烂，灰头灰脸，只有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很是有神。
他好奇地看着一些穿着儒服的书生头戴青衿，端坐在一处高阁上读着圣贤书。
“喜欢这里吗？”
沈云曦弯下身子，摸摸止尔的小脑袋，看着小家伙这身丑丑的打扮，很是满意，温柔无比。
“有好吃的吗？”
“有。”
沈云曦挤出一丝笑意，这家伙，是饿死鬼投胎吗？
“那有爹爹吗？”
沈云曦一直不解这臭小子干嘛天天嚷着要爹。
“姐姐不好吗？爹爹可是会打人的！”
她威胁道。
“小叶姐姐说，爹爹可以保付（护）娘亲，娘亲就可以吃到好吃的了！”
止尔歪着脑袋似懂非懂地说道。
云曦忽然感到鼻子有些酸，她转过脸，任风吹干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