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再度转头，把止尔抱在怀中，几天没有洗沐，小家伙臭臭的。
“没有爹，娘亲也会让止耳过上好日子的，懂吗？”
“止尔也要……”
后面的话，小家伙挠挠头，似乎想不起来了。
“好好读书。”
沈云曦将止尔送到书院门口，躲在附近的隐蔽处。
心里暗暗祈祷，希望书院的先生能收留小止。
就在这时，马蹄的声音甚嚣尘上，几个骑士策马而来，皆身着盔甲，手持刀戟，神情戒备。
一眨眼，已经奔驰到学馆门面。
他们下了马，跪在地上。
一个容貌不凡，目光凌厉的锦衣公子踩在一个武士的背上，从马上下来了。
沈云曦见他缓缓向前走去，感觉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因为她的小止，正站在那个男子面前，咬着手指，流着口水。
宸书院
雄伟的几座楼阁，如斯飞，古朴典雅。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云曦悄悄跟了过去，趴在侧面的墙缝处偷看。
“哪里来的小乞丐，还不快让开！”
一个侍卫大声喊道。
“我不细（是）乞代（丐），我有娘亲。”
那个侍卫见状，立即拎起止尔，准备扔到一边。云曦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慢！”
那个穿着蟒袍的公子挥挥手，武士赶紧拱手立于一旁，神情慌张。云曦也跟着慌张，一只手把衣服都揉捏皱了。
“你的娘亲在哪里？”
那个人语气有些温和，可依然声音冰凉。
止尔小手指向远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除了一片苍翠挺拔的大树，什么也没有。
那个人看了几秒，沉吟不语。
“爹爹。”
止尔脱口而出。
完了完了，云曦差点从墙缝中蹦出来杀人。这个臭小子，简直骨头里面都写着贱，哪有自己的一点点基因。
眼前这个人，身份不凡这个小止尔，咋就如此不长眼色。
她做好了随时冲过去的准备。
果然只听那个武士大喝道：
“放肆！”
立即跪在了地上。
这时，只见山长已经带着众书生，出来跪迎。
云曦眼前一亮，希望山长老先生真如传说中那样，收留止尔。
“老生不知王爷遥临，冲了大驾，这个孩子，怕是附近山民所遗，老生这就派人送回去。”
王爷？这山野僻静之处也能掉下个王爷？
云曦震惊之余，又暗暗叫苦。今日出门应该看一下老黄历，要是小止尔冲了王爷的兴致，这后果？
这时，只听那个王爷说道：
“怕是有人故意放在此处，把他收了吧。”
那个人的眼睛瞬间像钢刃一般扫了过来，云曦赶紧蹲在地上。
夕阳渐红，春寒涌动，沈云曦一双如湛蓝天空样清澈的眼睛，看了许久，只见小家伙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拿着吃的，似乎在到处寻找，那水溜溜的大眼睛，有些焦急。
话说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长远。
优柔寡断，难成大事，自己还有大事要做，想到这里，云曦不敢逗留，眼见天色不早，她赶紧慌忙的离开。
可此时回去，城门早已关闭，她看看方圆几里，有一处村落，几户人家，桃李罗堂，绿树红花，很有诗情画意。
无奈，只能借宿一晚。
村外有一户人家，轻扣门扉，半晌，一个年长的老妇人出来，住着拐杖，步履蹒跚，两眼混浊，皱纹横生，晓明来意后，也没有拒绝，将她请了进去。
几间破旧的草屋，颓圮不已，昏黄的油灯下，一张简陋的床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头顶一团黑气，气息微弱。
“孩子，将就吃点吧。”这时，老奶奶用一个半破的碗，端了一些红薯羹出来。
“爷爷他生病了吗？”
云曦接过碗，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山野，虽然是荒僻了些，可也水土肥美，不至于过得如此艰难。何况，一般如此高龄，定是儿孙满堂了，怎么没有一个子辈看顾两位老人家。
“唉！”
老奶奶听云曦如此问，长长叹了口气，用一块黑黑的帕子擦了眼睛，两行老泪还是落下。
“病入膏肓，不久人世了。”
云曦拿出自己的钱袋，取出几两碎银，递给老奶奶。这是她攒了许久的银子，此刻，她看到老奶奶，就想起了自己的娘亲，那个收养了她十四年，却被暗害的女人。
也是住在很穷苦的山村，也是一样的善良。
“孩子，我们老了，要钱何用。”
老奶奶坚决不要，见云曦模样不俗，语音并非本地山野黎民，便拉着木言的衣袖跪在地上，黑黑的手上到处都是皲裂的痕迹，木言吓了一跳，赶紧也跪在地上。
原来老人家止有一个女儿，叫小篱，生的活泼可爱，可悲十岁左右被人牙子偷卖了，老两口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后来听说被卖到了朝歌卫姓家为奴，两人又在朝歌耗尽家财，亦寻无果，夜夜噩梦，爷爷为此双目失眠，又得了重病，临终前仍念念不忘见女儿一面。
“姑娘，你行行好，帮我们打听一些女儿的下落，好吗？”
老奶奶混浊的眼睛努出一丝特殊的亮，像即将枯竭的油灯，闪耀着最后的光彩。
卫姓？不会是？
云曦胡乱想着，一边安慰道：
“放心，那些大户人家也是讲人情的，不会苛刻下人。”
下一秒，她张大了嘴巴，目光在屋角停留了片刻，忽然推开门，向外飞奔而去……
她一直跑，飞快地跑，捏住那个挂坠，默念各种经咒，上至玉皇大帝，下至祖宗三代，都被祷告了一边又一边，不知不觉，直到再次来到书院外面。
外面春寒料峭，这山上的夜晚，更是冻得令人发抖，大有三九之势，云曦哈着白气，这待在此处，不是冻死就是冻死。
想到这里，她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水粉，这几年，别的不会，这乔装打扮地本领，她是一等一的高手。
很快，一个长着短髭，面色黎黑的男子横空出世。
可这铜墙铁壁似的院门，似乎坚不可摧。
云曦沿着书院垣墙走了一圈，最后，瞅准了一处临树的垣墙，这爬树的本领，真绝了。
很快，她像一只小老鼠一般窜进了书院，找到一处柴房，蜷缩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