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没有问太多。
他只问了刘伟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龄、工作单位、在渝城有没有亲人，然后就让人带他去招待所休息。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张建国说，「林主任明天一早到。」
刘伟被一个年轻外勤领着走了，脚步还有点飘，但比刚到的时候稳了不少。
会议室里剩下三个人。
「手环数据给我。」张建国说。
陈默把手环摘下来递给他。
张建国连上线，把数据发给周明远，然后把手环还给陈默。
「周工在研究所等着呢，他说看完数据给我打电话。」
「那两个人呢？」陈默问。
「王磊一直跟着，他们从咖啡厅出来以后上了出租车，绕了大半个渝城，最后回了一家酒店。」张建国揉了揉眉心，「赵刚在酒店外面盯着，暂时没动静。」
「巷子里那两个呢？」江晓月问。
「也回酒店了。王磊认出来了，加上咖啡厅那两个，一共四个，都进了同一家酒店的同一层。」
「四个人。」陈默说。
「也许更多，」张建国说，「酒店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得查了才知道。」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你们俩也去休息吧，今晚住招待所，刘伟隔壁。他要是有什么情况，你们就近处理。」
「明白。」
张建国走了。
陈默和江晓月出了办公楼，往招待所走。
快十一点了，路灯昏黄，蝉鸣一阵接一阵。
「你饿不饿？」江晓月忽然问。
「有点。」
「前台有方便面，我请你。」
「你请？」
「废话，你工资又不比我高。」
两人到前台买了两碗方便面，在招待所走廊尽头的开水房泡上。
江晓月还从包里摸出两根火腿肠，扔给陈默一根。
「你包里怎么什么都有？」陈默接过火腿肠。
「外勤标配，」江晓月撕开包装，「水、压缩饼干、火腿肠、创可贴。你出任务不带东西的？」
「我带个人就够了。」陈默说。
江晓月瞥了他一眼。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陈默笑了一下，没接话。
两人靠在开水房的窗边吃面，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响。
「你说他能接受吗？」江晓月忽然问。
「谁？」
「刘伟。」
陈默想了想。
「能。」
「这么肯定？」
「他自己已经猜了三年了，」陈默说，「我们只是告诉他答案。」
江晓月吸了一口面，没说话。
「而且他没有别的选择，」陈默说，「那些人已经找到他了，他一个人扛不住。」
「你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陈默顿了一下。
「差不多吧。」
江晓月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吃完面，两人各自回房。
陈默住刘伟隔壁，江晓月住对面。
陈默洗了把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环放在床头柜上，充着电。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每一步都赶得很紧，没有时间细想。
现在闲下来，脑子里反而乱。
那些人是什么来头？
他们怎么找到刘伟的？
酒店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还有刘伟。
他想起刘伟在会议室里说「我就知道，那天不是幻觉」时的表情。不是恐惧，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压抑了三年的释然。
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陈默起身开门，是刘伟。
他换了一件招待所的浴袍，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抱着那杯水，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睡不着？」陈默问。
刘伟点了点头。
「能聊聊吗？」
「进来吧。」
刘伟进了屋，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捧着纸杯。
陈默靠在床边，等他开口。
「我有很多问题。」刘伟说。
「问。」
「你的能力……也是瞬移？」
「是。」
「和我三年前一样？」
「原理可能类似，但你的情况和我不一样。」陈默说，「我是主动的，想去哪去哪。你那回应该是被动的，自己控制不了。」
刘伟沉默了一会儿。
「火灾那次呢？」他问，「火突然灭了，也是因为这个？」
「我们认为是。」
「我们？」
「我，还有几个研究这个的专家。」陈默说，「具体的等明天见了林主任，会有人跟你详细解释。」
刘伟低下头，看着纸杯里的水。
「那些人……咖啡厅里的，也是因为这个？」
「应该是。」
「他们是什么人？」
「还在查。」
刘伟的手又开始抖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江晓月探进头来。
「我听见说话声，」她举了举手里的一袋东西，「要不要吃点？前台只有饼干了。」
她走进来，把饼干放在桌上，很自然地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好像她本来就该在这里。
刘伟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
「你也是……」
「我不是，」江晓月拆开饼干袋，「我是普通人，负责给他擦屁股的。」
陈默：「……」
刘伟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好像想笑，但没笑出来。
「吃点东西吧，」江晓月把饼干推到他面前，「饿着肚子更睡不着。」
刘伟犹豫了一下，拿了一块。
三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江晓月问了问刘伟的工作，刘伟说在一家小公司做后端开发，九九六，老板画饼的技术比写代码强。
江晓月说她以前也学过编程，后来嫌坐不住，改行了。
「改行了？」刘伟问。
「嗯，」江晓月咬了一口饼干，「现在跑外勤。」
她没说具体是什么外勤，刘伟也没追问。
快一点，刘伟打了个哈欠。
「去睡吧，」陈默说，「明天还有的忙。」
刘伟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陈默。」
「嗯？」
「谢谢。」
陈默摆了摆手。
刘伟走了。
房间里剩下陈默和江晓月。
「你也去睡吧。」陈默说。
「你呢？」
「我再坐会儿。」
江晓月没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王磊刚发消息，那四个人一直待在酒店房间里，没出来过。」
「嗯。」
「赵刚说明早换班，他盯通宵。」
「嗯。」
江晓月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门口。
「陈默。」
「嗯？」
「你今天反应挺快的。」
她说完就出了门，随手带上了门。
陈默坐在床边，看着关上的门，愣了两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躺回床上。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是周明远的消息。
「数据看完了。你瞬移到他身边的那一瞬间，他的场波动是平时的四十七倍。」
「比狗那次高了将近七倍。」
「但还是没有触发。」
陈默看着屏幕，打字回复：
「这说明什么？」
过了半分钟，周明远回了一条。
「说明他的触发阈值比我们想像的高。」
「也可能，你的瞬移虽然吓到了他，但没有让他感受到真正的威胁。」
「他的潜意识分得清，谁是危险，谁不是。」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锁了屏幕，闭上眼。
走廊对面，江晓月的房间传来轻微的关门声。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