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默快速判断了一下形势:岩石后面藏不住三个人,对方已经走到拐角了。
他冲江晓月使了个眼色,然后站了起来。
两个人正好走到岩石边上,和陈默打了个照面。
走在前面的是那个看平板的男人,三十多岁,白人,寸头,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他看到陈默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侧。
后面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也立刻停住,目光扫过陈默,又扫过他身后的江晓月和刘伟。
他的手往背包带子上搭了一下,又松开了。
江晓月已经站起来了,手枪平举,指着寸头男人的胸口。
「不许动。」
寸头男人看了一眼枪口,慢慢举起双手。
动作很慢,很从容,不像被吓到,更像在评估局势。
「你们是什么人?」江晓月问。
寸头男人没说话,目光在江晓月和陈默之间来回移动。
「我问你话呢。」
沉默了两秒,寸头男人开口了。
中文很生硬,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登山的。」
「登山的带那种仪器?」江晓月瞥了一眼湖边的三脚架。
寸头男人没接话。
陈默盯着他的眼睛。
这个人太冷静了,被枪指着还能面不改色,要么受过专业训练,要么是根本不怕。
而且他的手举得很标准,掌心朝前,手指分开——这不是普通人举手投降的姿势,这是受过训练的人在表示自己没有武器。
「证件。」江晓月说。
寸头男人慢慢把手伸进冲锋衣内兜。
「慢一点。」枪口往前送了送。
他掏出一个钱包,放在地上推过来。
江晓月用脚尖勾起来打开,里面有一张护照,照片是他本人,但名字一看就是假的——约翰·史密斯,跟没编一样。
「假的。」
寸头男人面无表情。
「另一个,证件。」江晓月把枪口转向眼镜男。
眼镜男举起双手,慢慢摇头,说了一串外文。
不是英语,发音很硬,像在嚼石头。
陈默听不懂,但他看到寸头男人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说什么?」江晓月问。
「不知道,」陈默说,「不是英语。」
就在这时,湖面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像一根粗大的琴弦被拨动了一下。
陈默的太阳穴猛地一跳,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湖面。
那个旋转的圆形区域变了。
水面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从缓慢的漩涡变成急速打转,发出汩汩的声响。
水面上方的雾气不再是扭曲,而是在收缩,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一样,朝中心聚拢,形成一个灰白色的漏斗。
手环在陈默手腕上疯狂震动,震得皮肤发麻。
那个位置的空间在撕裂。陈默能感觉到,像有什么东西在从另一侧推那层「布」,越推越用力,布面已经鼓起来了,随时会破。
「退后!」陈默喊了一声,一把抓住刘伟的胳膊往后拽。
江晓月也后退了两步,但枪口依然指着那两个人。
寸头男人和眼镜男也在后退,但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湖面,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恐惧,是兴奋。
眼镜男甚至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手持仪器,对着湖面快速按了几下。
那种眼神陈默见过。
周明远每次看到新数据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他们知道这是什么。
嗡鸣声越来越强,陈默的耳鼓膜开始发疼,像有人拿针往里扎。
湖面中央升起一道微弱的蓝光,像一根柱子从水面直插进雾气里。
光很淡,白天几乎看不清,但陈默能感觉到它——那股从「洞」里漏出来的能量正在急剧变强,像一扇门正在被推开。
他下意识地往后又退了两步。
不是害怕,是本能。
他的能力在告诉他,离那个东西远一点。
然后,就在蓝光最亮的一瞬间,一切戛然而止。
嗡鸣消失了。
漩涡停了。
蓝光灭了。
湖面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雾气重新散开,缓缓飘在水面上方。
陈默喘着气,手心全是汗。
他转头看向那两个人。
岩石后面空了。
寸头男人和眼镜男不见了。
三脚架也不见了,地上只剩几个浅浅的脚印,延伸进雾里。
他们撤退的时机掐得太准了,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湖面吸引的那几秒钟里。
「妈的。」江晓月低声骂了一句,举枪追了两步,被陈默拦住。
「别追。」
「他们跑了!」
「雾太大,追不上,」陈默说,「而且他们比我们熟悉地形。」
江晓月咬了咬牙,收了枪。
老马和小杨这时候从后面赶上来,脸色煞白。
老马手里攥着那把藏刀,刀刃都拔出来一半了。
「出什么事了?我听到嗡嗡的——」老马话说一半,看到了湖面,「那是什么?」
「先离开这儿。」陈默说。
「那两个人呢?」小杨问。
「跑了。」江晓月说。
老马张了张嘴,没再问。
他看得出来,这里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几个人沿着来时的标记往回走。
陈默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湖面被雾气吞没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
绿灯还在闪,但震动已经停了。
数据全部记录在里面,回去导出来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刘伟一路上没说话,到了碎石坡脚下才开口。
「刚才那个……是什么?」
陈默看着他。
刘伟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哆嗦着,但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别的东西——和那天晚上在招待所里说「我就知道那天不是幻觉」时一样的眼神。
「我不知道,」陈默说,「但应该和你的能力有关。」
刘伟沉默了很久。
「三年前,」他忽然说,「我在暴风雪里走到那块石头旁边的时候,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陈默停下脚步。
「什么声音?」
「就是刚才那个嗡嗡声,」刘伟说,「我以为是风,或者是我冻糊涂了。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默和江晓月对视了一眼。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雾气翻涌了一下。
陈默的手环又震了一下。
很轻,只有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翻了个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