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张雪的微信,想了半天,回了一句:「最近挺忙的,一直在出差。」
发完他就把手机揣回口袋了。
不是不想聊,是真没那个心思。
明天就要出发,去哪还不知道。
他回招待所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检查了一下手环。
两个手环都充着电,绿色的是旧的,黑色的是周明远新给的,开了定位以后研究所能实时看到数据。
刘伟在隔壁房间,门开着,周明远正给他量血压。
「高压一百四,」周明远捏着血压计球,「还是紧张?」
「有点。」刘伟说。
「住几天就习惯了。」周明远收起血压计,看到陈默站在门口,「小陈,你过来。」
陈默走进去。
「明天出发以后,每到一个地方先感受一下,」周明远说,「如果感觉到那种『膜』或者排斥感,不要靠近,先记录位置和强度,把数据同步回来。」
「明白。」
「还有,」周明远压低声音,「如果薄弱点处于活跃状态,立刻撤离,不要犹豫。鹧鸪山那次是它自行关闭了,下次不一定。」
晚上八点,第一批数据发到了张建国邮箱。
几个人聚在会议室,投影仪上是一份PDF,标题写着「全国疑似空间异常事件初步筛查(第一批)」。
部里效率很高,不到一天整理出七起疑似事件,时间跨度十五年,地点分布六个省。
张建国一页一页翻。
「2011年,北地,牧民在暴风雪中失踪两天,后出现在30公里外的牧场,无冻伤。」
「2014年,闽省,渔船在台风中失联18小时,后完好出现在另一港口,船员说只过了两三个小时。」
「2018年,江南省龙湖,渔民在湖上遇浓雾失踪一天一夜,后在湖对岸被发现,自称只划了一会儿船。」
七起事件模式都差不多:人在恶劣天气或极端环境下失踪,短时间出现在远处,本人对中间过程没有记忆或记忆很短。
「七起事件里,六起和水有关,」江晓月翻着数据说,「暴风雪、台风、湖面浓雾。」
「水和空间异常之间有什么关联吗?」张建国问。
「不确定,」周明远说,「但水,尤其是大面积的水体,可能对空间场有某种影响。这个以后再研究。」
「和刘伟的情况很像。」江晓月说。
周明远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指着第三起。
「先查这个。龙湖离滨城不算太远,交通方便。事件发生在三年前,当事人应该还在。而且龙湖是淡水湖,平均水深不到五米,没有高山冰川那些复杂环境,第一次排查先易后难。」
林主任点了点头。
「就龙湖。张科长,联系江南省厅配合。」
第二天一早,陈默和江晓月出发了。
滨城没有直达航班,先飞省城再转车。
过安检的时候,陈默下意识把两个手环往袖子里拽了拽。
「放心,」江晓月头也不回地说,「周工说了,手环外壳是特殊材质,过安检不会响。」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你从排队开始就一直在撸袖子。」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果然。
飞机上,江晓月在看龙湖的数据。
卫星图上是一个椭圆形的湖,面积不大,中间有个小岛。
「那个渔民叫周福根,五十四岁,就住在湖边的周湾村,」江晓月说,「省厅的人联系过了,说我们是地质考察的,他答应配合。」
「地质考察?」
「周工编的理由,和鹧鸪山一个口径。」
飞机降落在省城机场,江南省厅来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姓吴,开一辆黑色轿车。
「周湾村离省城两个小时车程,我直接送你们过去。」
车开出城上了省道,两边到处是水塘和稻田,绿油油的,空气里都是水汽。
下午两点多到了周湾村。
村子几十户人家沿湖而建,龙湖就在前面,水面开阔,波光粼粼,几只白鹭在浅滩上站着。
和鹧鸪山那种阴冷诡异的气氛完全不同,这里阳光明媚,蝉鸣鸟叫,一派水乡风光。
陈默站在湖边深吸一口气。
没有「膜」,没有凉丝丝的感觉,没有排斥。
什么都没有。
「怎么样?」江晓月问。
陈默摇头。
「暂时没感觉。」
「也许在湖中间?」
「有可能。」
吴同志联系了周福根。
十几分钟后,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骑电动车过来,光脚,裤腿卷到膝盖。
「你们是省里来的?」
他打量着几个人。
「周师傅,」江晓月递了瓶水给他,「想了解一下三年前湖上那件事。」
周福根接过水喝了一口,在湖边石头上坐下。
「那件事啊,我跟好多人说过,没人信。」
「您说说看。」
周福根眯着眼看着湖面。
「那天下午我去下笼子,划到湖中间起了雾。那种雾你们没见过,白的,伸手不见五指。我就坐在船上等雾散。」
「等了多久?」
「我感觉就两袋烟的工夫,雾散了一看,到东岸了。」
「东岸离您下笼子的地方多远?」
「水路七八里,划船至少一个钟头。可我真觉得只过了一会儿。」
陈默蹲下来看着湖面。
水很清,能看到水草和石头。
「周师傅,」他问,「您当时在雾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比如嗡嗡声?」
周福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说,「确实有,像变压器那种响,但更低。我以为是耳鸣。」
陈默和江晓月对视了一眼。
「还有呢?」
「还有……」周福根想了想,「雾里有光,淡蓝色的,从水底下照上来的。我当时以为看花眼了。」
「那件事以后,您还遇到过吗?」江晓月问。
「没有,」周福根摇头,「我后来半年没敢下湖。再去也没碰到过那种雾。村里人都说我撞邪了,我老婆子还去庙里烧过香。」
他顿了顿,看着陈默。
「小伙子,你们真是地质考察的?」
陈默愣了一下。
「怎么了?」
「地质考察的不问石头不问土,光问我那天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周福根眯着眼,「你们是来查那件事的吧?」
江晓月刚要开口,周福根摆了摆手。
「我不问你们是干什么的,」他说,「我就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活了五十四年,没遇到过那种事,科学解释不了。」
陈默看着他。
「周师傅,」他说,「我们现在也在找答案。」
周福根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陈默站起来,看向湖中央。
阳光很好,湖面平静,什么异常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水面之下可能藏着什么。
「江姐,」他说,「我得去湖中间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