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五天,陈默和江晓月跑了四个省。
第一个是闽省沿海年台风天失联渔船的位置。
那片海域在近海,坐渔船出去漂了大半天,风浪很大,陈默吐了两次。
他在甲板上蹲了一下午,什么都没感觉到。
周明远分析说可能薄弱点在海底太深,信号传不上来,也可能那次事件只是巧合。
第二个是北地,牧民失踪的牧场。
飞机到乌城,再坐四个小时车,翻过两座山。
草原上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陈默在草坡上站了一会儿就感觉到了——微弱但确实存在,比龙湖还弱,像一根快熄灭的蜡烛。
他标记了位置,周明远说以后有条件再放监测设备。
第三个是西南,一个废弃的锑矿。
2019年有矿工在矿道里迷路,十二个小时后从另一个出口走出来,两个出口之间隔着七公里的死巷。
陈默戴安全帽下到三百米深的矿道里,空气里全是粉尘,在地下感觉到了异常,强度和龙湖差不多。
矿道早就封了,周围十里没有人烟,周明远说这是目前最安全的一个,可以长期观察。
第四个是误报。
粤省一个水库,有人游泳差点淹死,说自己「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
陈默在水库边转了一圈,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江晓月说那人大概率是腿抽筋了,陈默觉得也是。
五天跑下来,他对薄弱点的感知越来越敏锐。
刚开始要靠近了才能感觉到,现在隔着几百米就能分辨出有没有异常。
周明远说这是锻炼的结果,能力和肌肉一样,越用越强。
第五天晚上回到滨城,陈默先洗了个澡,把四天的脏衣服塞进洗衣机。
刘伟在隔壁,门开着,一个人坐在桌前看书。
「看什么呢?」
「周工给的,」刘伟举起一本厚厚的《空间物理学导论》,「看不懂。」
「他让你看这个?」
「说让我先创建基本概念,」刘伟苦笑,「我一个写代码的,量子力学都没学过。」
陈默想了想自己这几天看的数据,他也看不懂。
「慢慢来。」
刘伟合上书。
「怎么样?找到几个?」
「两个确定的,一个待确认,一个误报。」
「全国能有多少个?」
「不知道。第一批七起,第二批十二起,后面还会有。周工说可能有几十甚至上百个,但大部分在休眠,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
刘伟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人激活薄弱点,到底想干什么?」
「周工也不知道。」
刘伟没再问,低头翻开那本看不懂的书。
陈默回房间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张雪发了两条微信,一条是前天的「出差注意安全」,一条是昨天的「我下周休年假,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
「好,等我回来约时间。」
发完就后悔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薄弱点和那两个白人的脸,根本没心思相亲。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能再撤回。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
五天跑了四个省,身体不累——累了瞬移一趟就缓过来了——但脑子有点木。
每个地方的地貌、气味、异常的强度,在脑子里搅成一团。
闽省的咸腥味、北地的草叶味、西南矿井里的硫磺味,还有每个薄弱点那种特有的凉丝丝的感觉,像不同口味的同一道菜。
第二天早上,江晓月拎着豆浆油条来敲门。
「起来,张哥让九点到局里。王磊那边有消息了。」
陈默三两口啃完油条,跟着江晓月往国安局走。
「那两个人昨天离开了酒店,」江晓月边走边说,「打车去了南湾区一个物流仓库,待了两个小时,出来以后去了羊城机场。在机场分开了,一个飞乌城,一个飞春城。王磊跟了飞乌城那个。」
「春城?」
陈默停下脚步。
春城离鹧鸪山不远。
「周工也是这么说的,飞春城那个可能是回鹧鸪山。」
「鹧鸪山已经封锁了。」
「封锁的是海子周边,山很大,他们可以从别的方向进去。」
九点整,会议室。
张建国、周明远、陈默、江晓月,林主任视频接入。
「嫌疑人之一飞了春城,可能返回鹧鸪山,」张建国说,「另一个飞了乌城,王磊在跟。」
「乌城那边有什么?」林主任问。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第二批数据里,北地那个薄弱点就在乌城以北的牧场。陈默五天前刚去标记过。」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他们在找薄弱点,」陈默说,「和我们一样。」
「不一样,」周明远说,「我们是在标记和监控,他们是在激活。而且他们的速度比我们快——我们是收到数据以后一个一个排查,他们好像早就知道薄弱点在哪。」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物流仓库查了吗?」林主任问。
「正在查,」张建国说,「仓库注册的是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法人是外籍,背景很干净,干净得不太正常。」
「仪器是在国内组装的?」
「有可能。林主任,我怀疑他们通过物流渠道把零部件运进来,在国内组装成激活设备。」
林主任点了点头。
「查到底,把这条线挖出来。」
他转向陈默。
「陈默,你跑一趟北地,赶在他们前面到那个牧场。如果对方出现,不要接触,立刻汇报。鹧鸪山那边我让滇省厅加派人手。」
「明白。」
散会后,陈默回招待所收拾东西。刘伟站在门口看着他。
「又要走?」
「嗯,去北地。」
刘伟犹豫了一下。
「那个牧场……五天前你不是刚去过吗?」
「有人也去了,我们得赶在前面。」
刘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瓶水出来递给陈默。
「路上喝。」
陈默接过水塞进背包,拉上拉链,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两个手环,绿灯一闪一闪。
出了招待所,后院阳光很好。
「这次不用坐飞机了吧?」江晓月问。
陈默笑了一下。
北地牧场他五天前刚去过,草坡、石头、风的味道都记得清清楚楚。
「直接到,你抓紧了。」
江晓月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一百次。
下一秒,两人消失在后院的树荫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