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和江晓月出现在北地牧场的草坡上。
五天前来的时候是下午,太阳很好。
现在是傍晚,草原上的风比白天更大,吹得草浪一层一层往远处推。
气温降得很快,江晓月从包里掏出一件冲锋衣扔给陈默。
「穿上,晚上能到零度以下。」
陈默接过衣服穿上,打量了一下四周。
草坡、石头、远处几座白色的毡房,和五天前一模一样。
薄弱点就在他脚下偏北的位置,那种微弱的凉丝丝的感觉还在,像地底下埋着一块冰。
「位置没错。」
陈默环顾四周。
江晓月蹲下来,掏出小型望远镜观察周围。
草坡往南是缓坡,再往南是公路,大约三公里,偶尔有车经过,灯光在暮色里拉出一道白线。
往北是连绵的小山包,覆盖着枯黄的草。
「那边,」她指着北侧一个小山包,「能看到这边,也能看到公路,背风。」
两人走过去,在山包背面找了个凹地坐下。
江晓月从包里掏出压缩饼干和水,递给陈默一块。
饼干硬得像砖头,陈默咬了一口,渣子掉了一裤子。
陈默低头掸了掸裤子,「王磊那边什么情况?」
江晓月看了一眼手机。
「嫌疑人下午两点到乌城,在市区取了一辆租的车,三点半上省道。按速度算,到这附近大概还要两个小时。」
「一个人?」
「一个人,没带行李,就背了个包。王磊说他在机场出口站了五分钟,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然后才去取的车。」
陈默点了点头。
一个人,没带大件设备,说明不是来激活薄弱点的——鹧鸪山那两个人带了天线数组和平板,一大堆东西。
这个人可能只是来踩点,或者做别的什么。
天慢慢黑了。
草原上的天黑得很慢,太阳落下去以后天边还亮了很久,最后一丝光从橙红变成灰蓝,星星才一颗一颗冒出来。
没有光污染,星空低得像盖在头顶上,银河清清楚楚地横在天上。
风更大了,吹得草沙沙响,气温持续往下掉。
陈默裹紧冲锋衣,盯着南侧公路的方向。
江晓月靠在土坡上,双手抱胸,呼吸很均匀,像是在闭目养神,但陈默知道她没睡——她的右手一直放在外套口袋旁边,那里别着枪。
「你说,」江晓月忽然低声说,「他们怎么知道薄弱点在哪的?」
「周工说过,他们对空间现象的研究比我们早,也许研究了很多年,早就标出了位置。」
「那他们为什么现在才来?」
陈默答不上来。
「还有,」江晓月睁开眼,「鹧鸪山那两个人是白人,说的不是英语。这个组织里什么人都有,不是小打小闹。」
陈默想了想那个黑太阳加圣杯的徽记,没说话。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江晓月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屏幕转向陈默。
「王磊:目标下车了,在公路边,背着包往草坡方向走。」
陈默举起望远镜。
月光不算亮,但草原上没有遮挡,能看到一个人影从公路方向走过来,走得不快,时不时低头看手里的东西——手机或者GPS。
他走的路线很直,像是对目的地很明确。
那人越走越近。
中等身材,穿深色外套,背双肩包,走路姿势很稳,步幅均匀。
不是鹧鸪山那两个白人——这个人是亚裔,短发,脸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能看出年纪不大,三十来岁。
男人走到草坡上,在薄弱点附近停下来。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听了一会儿风声。
陈默和江晓月伏在山包后面,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男人放下背包蹲下,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陈默调整焦距。
那是个鞋盒大小的设备,银灰色,金属外壳,边角圆润,没有外露的天线。
男人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铲,在草坡上挖了个小坑,把设备放进去,按了几个按钮,设备侧面亮起一个绿色小灯,开始有节奏地闪烁。
他又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在坑边扫了一下,看了看读数,点了点头,然后把草皮原样盖回去,用手压平,又撒了些碎草在上面。
从三步外看,根本看不出那里埋了东西。
男人站起来,掏出手机对着位置拍了几张照片,又看了一眼四周。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男人收起手机,背上包,沿来路往回走。
没有激活薄弱点,没有念咒,没有蓝光,甚至没有在原地多待一秒。
他来,放了个东西,走了。
两人在山包后面又等了二十分钟,确认那人开车离开,才从凹地里出来。
「他放了个东西。」陈默沉声说。
「看到了。」
草坡上,埋设备的位置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
陈默蹲下来,没有碰那片草皮。
手环上的传感器应该已经记录了一切。
「周工,能看到数据吗?」他按了通信键。
周明远的声音立刻传来:「看到了。这个设备在发射信号,频率很稳定,功率不大。像是某种信标,在标记这个位置。」
「标记?」
「对,就像在地图上插了一面旗子。他们可能在给所有薄弱点安装这种设备,创建一个监测网络。」
陈默看着脚下那片平平无奇的草皮。
「要拆了吗?」江晓月问。
「别拆,拆了他们就知道有人来过,」周明远说,「留着,我们可以通过它监测对方的信号,反推他们的网络。我明天让人带设备过来,在附近装一个我们自己的监测站。」
「明白。」
陈默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草皮。
在他看不见的地下,设备安静地发送着信号,把这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薄弱点的位置,传向某个未知的地方。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周工,如果他们在给薄弱点装信标,说明他们还没激活这些薄弱点。」
「对。」
「那他们在等什么?」
通信器里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周明远说,「但一定有什么条件还没满足。也许是在等所有信标安装完毕,也许是在等某个特定的时间窗口。在拿到那个设备之前,我只能猜。」
草原上的风呼啸着吹过,陈默打了个寒颤。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黑色手环的屏幕上,那个银灰色设备发出的信号被画成一条平缓的波浪线,一跳一跳的,像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