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挂了电话,站在商场门口,火锅的热气还没散尽。
他拨了江晓月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我知道了,周工也给我打了,后院见。」
陈默挂了电话,快步往国安局方向走。
街上人来人往,霓虹灯映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傍晚下过一阵小雨。
没有人知道,几千公里外的一片草原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醒过来。
5分钟后,他推开后院铁门。
江晓月已经在了,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装备袋,头发扎得很紧,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周工让我们到现场监测,不要靠近内核区,」她把装备袋递给他,「可携式场强仪、夜视仪、急救包。」
陈默接过袋子,里面的东西沉甸甸的。
他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除了场强仪和急救包,还有两包暖宝宝和一瓶热水。
江晓月总是这样,嘴上不说,什么都备着。
北地牧场他去过两次,草坡、石头、风的味道都记得清清楚楚。
「抓紧了。」
下一秒,两人出现在北地牧场的草坡上。
草原的深夜和滨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没有霓虹灯,没有汽车声,只有风。
风比白天更猛,刮在脸上像刀子,气温在零度以下,很冷,呼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
但陈默没有感觉到冷。
因为他看到了。
草坡上,埋着信标的位置,地面正在发出微弱的蓝光。
不是信标的绿灯——光是从草皮下面透出来的,淡蓝色,一闪一闪,像心跳的节奏。
周围的草叶结了一层白霜,但蓝光范围内的草是干的,没有霜,像是被什么东西烘干了。
「嗡——」
很低的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脑袋里面感觉到的。
和鹧鸪山那次一样,但弱得多,像远处有一台变压器在嗡嗡作响。
陈默的太阳穴微微发胀,但不疼。
手环开始震动,黑色手环的屏幕亮起来,波形图在跳动。
「周工,能看到吗?」
「看到了,数据在传,场强持续上升,目前是鹧鸪山峰值的8%左右,」周明远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背景有急促的键盘声,「不要靠近内核区,在50米外观测。江晓月,把场强仪架起来,每30秒报一次读数。」
两人退到了50米开外。
江晓月蹲下来,从装备袋里掏出可携式场强仪,展开三脚架,把传感器对准蓝光方向。
屏幕上的数字在跳。
「场强0.3,还在升。」
蓝光在变强。从草皮缝隙里透出来的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把枯草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无数只细小的手。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草叶上的霜簌簌往下掉。
陈默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排斥感。
不是鹧鸪山那种强烈的「滚开」的警告,而是一种持续均匀的推力,像两只手按在胸口把他往后推。
他往后退了两步,推力减弱了一点。
「排斥感在增强,但不像鹧鸪山那次那么凶。」
「因为薄弱点还没有完全激活,」周明远说,「它在苏醒,但还没有打开。
就像一扇门在震动,但还没被推开。」
「场强0.5,」江晓月报数,「上升速度在加快。」
蓝光继续增强,从淡蓝变成了更深的蓝色,亮度大概相当于一根萤光棒,在漆黑的草原上非常显眼。
嗡鸣声也变大了,陈默感觉到耳鼓膜在发胀,像飞机降落时那样。
他咽了口唾沫,压力减轻了一点。
「场强0.7……0.8……」
蓝光持续了大约3分钟,达到最亮。
然后,光开始减弱。
嗡鸣变低,地面的震动慢慢停了。
就像涨潮到了最高点,开始退潮。
「场强下降,0.6……0.4……」江晓月盯着屏幕。
5分钟后,一切恢复正常。草坡上只剩风和星星,蓝光消失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不是手环里的数据和场强仪上的记录,陈默会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尖有点发麻。
「结束了?」江晓月问。
「场强回落到苏醒前的水平,但比之前还是高了一点,」周明远说,「它没有完全沉回去。就像人睡醒了不会立刻再睡死过去,这个薄弱点现在处于半活跃状态,下次苏醒可能会更强,间隔也可能更短。」
陈默看着草坡。
信标还埋在地下,他们看不到,但知道它在。
「为什么会自行苏醒?」
「还不确定,但我有一个推测。你们擡头看天。」
两人同时擡头。
银河横在头顶,星星密密麻麻,月亮挂在东边的地平在线,又大又圆。
「今天是农历十六,月亮刚过满月。潮汐力不仅影响海洋,也影响地壳,能引发微小的地质形变。如果空间薄弱点和地质结构有关,天体引力的变化可能是触发苏醒的条件之一。」
「你的意思是,满月的时候薄弱点会活跃?」
「只是推测,需要更多数据验证。但如果成立,」周明远顿了顿,「对方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安装信标,可能不是巧合。他们知道满月会触发苏醒,所以提前布好了监测网络。」
陈默后背一凉。
就在这时,江晓月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王磊。」
她接起电话,听了十几秒,一句话没说,挂掉。
「羊城那四个人动了,两个小时前分别离开酒店,上了不同方向的高速。王磊跟的那个往东走了,在服务区停过一次,打了个电话,然后继续走。」
「东边是哪里?」
江晓月打开手机地图看了一眼,擡头看着陈默。
「闽省沿海。」
闽省——5天前陈默去排查过的那个渔船失联海域,当时在海上漂了大半天,什么都没感觉到。
「海底太深,信号传不上来,」陈默说,「所以不是没有,而是我在海面上感觉不到。」
「他们知道了,」江晓月说,「北地薄弱点苏醒,信标把数据传了回去。他们知道薄弱点开始活跃了。」
「他们要赶在下一次满月之前,」陈默说,「到达他们想激活的那个薄弱点。而且他们有四个人,分头行动,目标不止一个。」
通信器里周明远的声音比之前更紧,背景里传来脚步声和椅子挪动的声音:
「回来,马上开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