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消失了。
江晓月盯着右舷外200米处的海面，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船舷。
1秒。
2秒。
3秒。
海面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水花，没有声音，只有浪拍打着船身。
「陈默？」她对着通信器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林同志从船头走过来，老郑也从驾驶舱探出头。
「怎么回事？」林同志问。
江晓月没回答，盯着海面。
她的心跳在加速，但脸上没有表情。
第4秒，右舷外200米处的海面「哗啦」一声，陈默出现了。
他不是从水里冒出来的——是直接出现在海面上方，然后掉进了水里。
他扑腾了两下，江晓月扔过去一个救生圈。
老郑和林同志七手八脚把他拖上船。
他浑身湿透，大口喘气，脸色发白，左耳下面有一道血丝。
「你疯了，」江晓月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4秒！」
「我知道。」陈默咳了两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看到什么了？」
陈默喘了几口气，坐起来。
海水从他身上往下淌，在船板上积了一摊。
「海床是沙和石头，有一道裂缝，比龙湖的长，」他说，「大概2米，横着的，在两块暗礁中间。」
「光呢？」
「有，蓝色的，比龙湖亮，」陈默说，「但不是一条线，是一团，像雾一样从裂缝里渗出来。」
周明远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他一直在看手环回传的数据。
「场强峰值2.1，」他说，声音拔高了，「北地苏醒峰值才0.8，鹧鸪山峰值是6。这个薄弱点的基础活跃度比北地和龙湖都高。」
「什么意思？」江晓月问。
「意思是它离活跃期更近，」周明远说，「可能不需要等到满月，随时可能苏醒。」
陈默擦了擦耳朵下面的血。
「下面水很深，瞬移到海床的时候耳朵嗡了一下，水压比想像中大。」
「你没经过减压，瞬间从水面到几十米深再回来，身体能承受住已经不错了，」周明远说，「下次不能这么干，耳膜和内脏会受伤。」
「知道了。」
「裂缝周围还有什么？」
陈默想了想。
「暗礁，沙，贝壳。裂缝附近没有任何生物，鱼、螃蟹、海星，什么都没有。但离裂缝几米远的地方就有。」
「和鹧鸪山一样，」周明远说，「薄弱点周围有排斥效应，生物会本能远离。」
江晓月站起来，走到船舷边看了一眼远处。
「周工，位置确认了，接下来怎么办？」
「位置已经记录在手环里了，直接撤，」周明远说，「不要放任何浮在水面上的东西，会被发现。嫌疑人预计中午到，不能让他知道我们来过。」
「撤吧。」江晓月说。
老郑调转船头往回开。
陈默坐在船板上拧衣服上的水，耳朵还在嗡嗡响。
「你鼻子也流血了。」江晓月递过来一张纸巾。
陈默接过来擦了擦，纸巾上一片红。
「没事，水压压的。」
「以后不许这样了。」
「嗯。」
船开了约10分钟，老郑忽然从驾驶舱探出头，压低声音。
「有船过来了。」
几个人同时擡头。
远处海面上，一个白点正在靠近，发动机的声音隐约传来。
江晓月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渔船，上面有两个人，」她放下望远镜，「其中一个在往水里放什么东西。」
「放什么？」
「看不清，像个架子。」
陈默和江晓月对视了一眼。
天线数组。
和鹧鸪山上那两个人一样的设备。
「他们比预计的快，」江晓月低声说，「周工——」
「我听到了，」周明远说，「不要接触，不要暴露。老郑，正常开船，别减速，别改方向，像普通渔船一样走。」
老郑点了点头，柴油机保持原来的转速。
对方的船越来越近。
陈默低着头，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
那是一条比老郑的船新一些的渔船，甲板上站着两个人，一个在操控设备，另一个在往水里放一个三脚架形状的东西。
不是亚裔。
是白人。
两条船在海上交错而过，距离约200米。
对方没有看他们，注意力全在手里的设备上。
老郑的船继续往前开，没有回头。
过了5分钟，江晓月才放下望远镜。
「他们在薄弱点上方停船了，」她说，「正在架设设备。」
通信器里沉默了几秒。
「他们要激活它。」周明远说。
「现在？」陈默问。
「基础活跃度已经这么高，不需要等到满月，」周明远的声音很急，「陈默，你的排斥感能判断他们离激活还有多远吗？」
陈默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后远处那个薄弱点的方向。
凉丝丝的感觉还在，但比刚才强了一点。
「在增强，」他说，「比我下水的时候强。」
「我们需要阻止他们。」江晓月说。
「怎么阻止？」林同志问，「我们只有四个人，对方可能有武器。」
江晓月没说话，从装备袋里掏出两个震爆弹和一副防割手套，手套扔给陈默。
「我跟你去，」她对陈默说，「瞬移到他们身后，我先扔震爆弹，你把平板和主机拆走。」
「拆得走吗？」
「天线数组不用管，内核是平板和主机箱，鞋盒大小，一把螺丝刀就能拆，」江晓月说，「震爆弹响了以后他们至少懵10秒，够了。」
陈默接过手套戴上。江晓月不到90斤，两个人加起来110多公斤，远没到携带上限。
「林同志留在船上，」江晓月说，「老郑把船开到1海里外等着。」
林同志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陈默，」周明远说，「我不建议你直接接触。我们还不知道激活过程中会发生什么，万一薄弱点在你破坏设备的时候爆发——」
「我知道。」
他看着远处那条船的方向。
凉丝丝的感觉在持续增强，像一根针在慢慢扎进后脑勺。
「但如果让他们激活了薄弱点，」他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鹧鸪山那次只是短暂激活就有6倍于我的能量强度，这次他们有备而来，不会只试一下就走。」
通信器里沉默了两秒。
「注意安全。」周明远说。
陈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耳朵还在响，鼻子里还有血腥味，但他的手很稳。
江晓月举起望远镜最后确认了一下位置。
「船尾，三脚架在船尾左侧，操控平板的人站在旁边，穿黑色外套。另一个在船头望风，」她放下望远镜，「我数123，你瞬移。落点击在驾驶舱后面，他们看不到的死角。」
陈默点了点头。
江晓月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攥着震爆弹，拉环已经套在手指上。
「走。」她说。
然后两人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