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陈默坐在矿区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肩膀上贴着膏药，淤青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但不碍事。
救护车拉着老王和其他几个矿工去了县医院，剩下的人被安置在矿区宿舍里。
张矿长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合眼，红着眼睛走过来，在陈默旁边坐下。
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
「人没事就好。」
张矿长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小陈同志，你那个……到底是什么？」
「张矿长，」江晓月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文档，「昨晚的事，需要您和在场的所有人签一下保密协议。」
张矿长看了看文档，没多问，签了字。
「对矿工们怎么说？」
「特殊救援装备，」江晓月说，「具体细节不需要解释，也不要让他们讨论。」
张矿长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林主任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陈，辛苦了。」
「应该的。」
「7个人全部获救，矿上和地方都很感激。善后工作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先回滨城休息。」
「明白。」
「还有，」林主任顿了一下，「你这次用视频定位瞬移，是以前没有过的？」
「是，第一次。」
「周院士跟我说了，这是个重要突破。回去以后让他好好给你做个评估。」
挂了电话，陈默看了一眼江晓月。
「直接回去？」
「直接回去。」
陈默对研究所的位置再熟悉不过，他抓住江晓月的胳膊。
「嗡——」
两人从矿区消失。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研究所门口。
陈默松开手，活动了一下肩膀。
带着一个人瞬移几千公里，比他想像中轻松，大概是因为目标位置太熟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上午9点17分。
从凌晨3点到达矿区到现在，6个多小时，7个人全部获救。
阳光照在研究所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和几百米深的地下是两个世界。
江晓月活动了一下被抓得发皱的衣袖：「我去换身衣服，你也赶紧处理一下肩膀。」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泥和铁锈，右肩的膏药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点了点头，两人分头行动。
10分钟后，陈默换了身干净衣服，敲开了实验室的门。
周明远在实验室里等着，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数据图表。
他看到陈默进来，推了推眼镜。
「肩膀怎么样？」
「淤青，没事。」
「坐。」
周明远把一张图表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昨晚手环记录的空间场数据。你第一次通过视频定位瞬移时，脑场波出现了一个新的峰值，和你目视定位时的波形不同，频率更高，持续时间更长。」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大脑在用一种新的方式处理空间信息，」周明远说，「之前你瞬移，要么是回忆去过的地方，要么是直接看到目标，都是亲身感知过的空间。」
「但视频不一样。」
「对，视频是二手信息。你的大脑通过画面重建了空间结构，然后锁定了坐标。这在以前是做不到的。」
陈默想了想：「为什么17秒的录像不行，实时视频就行？」
「两个原因，」周明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信息量。录像只有17秒，画面晃动、光线昏暗，空间信息严重不足。实时视频中，矿工按你的要求缓慢转动镜头，拍摄了巷道的各个角度，你的大脑获得了足够的信息来重建三维空间。」
「第二呢？」
「实时性。录像记录的是过去的空间状态，实时视频传递的是『现在』的空间状态。你的能力似乎对当下的空间信息更敏感。这只是推测，需要更多实验验证。」
「那照片呢？」
「高清、广角、包含足够空间参照物的照片，理论上可以定位，但精度会比实时视频差，」周明远说，「而且静态照片没有时间维度，你无法确认目标位置此刻是否安全。」
陈默点了点头。
这意味着他的瞬移范围不再局限于去过的地方和目视距离。
只要有一部手机、一个摄像头、一段实时画面，他理论上可以到达任何地方。
「但你要注意，」周明远的表情严肃起来，「视频定位目前精度有限，在开阔地带偏差几米问题不大，但在复杂环境——地下、建筑内部、人群中——偏差可能导致严重后果。昨晚你运气好，巷道里没有障碍物。」
「我知道。」
「还有体力消耗。你昨晚4趟往返，心率最高到168，最后一趟前已经出现体力不支的迹象。视频定位比目视定位更耗神，大脑在瞬移的同时还要处理画面信息，负担翻倍。」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
他确实觉得很累，不只是身体上的，脑子也像跑完了马拉松。
江晓月递给他一瓶水和一块巧克力，他接过来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这个能力需要系统训练，」周明远说，「我会设计一套方案，从照片定位开始，逐步过渡到视频定位，先在安全环境里练精度。」
「好。」
「另外，」周明远转身从实验台上拿起一个东西，「你不在的时候，我分析了那个晶体。」
陈默精神一振。
那个从圣杯设备里拆出来的透明晶体，被放在一个密封玻璃盒里。
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晶体内部那丝蓝光还在缓缓流动，像一条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什么结果？」
周明远的表情很奇怪。
「我做了光谱分析和X射线衍射，它不是天然晶体，也不是人工合成的半导体材料。分子结构是有序的，但排列方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晶体学规律。」
「说人话。」
「我说不出来，」周明远罕见地承认了自己的无知，「我搞了30年空间物理，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它不像人类造的，也不像天然形成的。」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而且，」周明远拿起手环数据终端，调出一条曲线，「你昨晚在井下瞬移时，手环记录到了一次微弱的场波动。」
「井下有薄弱点？」
「不是，」周明远摇头，「波动来自你身上。」
陈默愣了一下。
「你瞬移的瞬间，晶体产生了共振，」周明远指着玻璃盒里的晶体，「蓝光的流动速度加快了0.3秒，然后恢复正常。就好像……它认识你的能力。」
陈默看着晶体里那丝缓缓流动的蓝光。
和海底裂缝里的光，一模一样。
他的后背有点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