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回到云顶时，姜辞正在一楼大厅和林予琛说话
两人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北岸地图，上面用红笔新标了几个点。林予琛手里夹着烟没点，烟身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变形
「旧货街的印清了。北段那面墙里的也醒了，三面印现在都在」林予安走过去，把引牌放回桌上
「好。但三楼那个人，跟丢了」林予琛把烟丢进垃圾桶
「跟丢了？」
「我的人从后楼梯追下去，追到旧货街西侧那条巷子，人就没了。那巷子两面是墙，一头堵死，中间没有任何岔路。可我的人追进去，只看见墙角蹲着一只野猫，人像凭空化了」
姜辞擡了擡眼皮：「那不是普通人，是十二将里的『虚空之眼』。他的能力是短距离『视觉折叠』，能在极窄的空间里制造死角。你追进去，他躲进折叠角里，你就看不到他」
「他来干什么？就看我清印？」林予安问
「看你。也看印。他需要确认归零印是不是真的在你身上。昨晚你一个人清了六个，黑塔已经知道了。今天他亲自来，是为了回去告诉零，印认主了」
「所以零快来了」
「比之前预计的快。虚空之眼一出动，说明零已经到了北岸外围。三天，最多」
林予安坐下来，把胸口那枚印的位置轻轻按了按。印很安静，像还在睡
「那我们还有三天，把北岸四个点全稳下来。旧货街已经清了，老渡口的穴下午我去。楼顶的水塔点……我昨晚才点开，还不稳」
「水塔那个点，得我陪你去」姜辞说
「你昨天还说我能自己在楼里看见一切」
「看一切和稳一个点不一样。水塔那个点连着整栋楼的回廊，你妈把全楼的情绪信道都压在那里。你一个人去，很容易被卷进楼里那些还没散干净的旧情绪里。我站在旁边，能替你拉住」
林予安点头，没再争
下午，两人上了楼顶
天阴沉沉的，风比往常大。旧水塔立在楼顶东北角，灰扑扑的塔身被风刮得呜呜响，塔底那扇锈铁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极淡极淡的白光
「你昨晚点开的时候，是不是没进去？」姜辞问
「没有。就是感觉到它在响，响得很远」
「那是它还在半开。你人来了，它就开。进去之后，你看见什么都别怕，那些都是楼里旧年的影子，不会伤人。你要做的是把印按在塔中心，让印和塔里的回廊连上」
林予安把归零印从胸口处取出来——这次他直接从身体里调，印贴在掌心，像一枚刚从心口取出的温热石子
他推开铁门
塔内很窄，转着圈往上，墙壁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旧情绪积垢，像很久没擦的玻璃窗
爬到中段时，他看见了
墙面上浮着很多人影。有老人坐在藤椅里看报，有小孩蹲在地上叠纸船，有女人站在窗边慢慢浇花，还有男人靠在墙角抽烟，烟头一明一灭
每一道影子都很淡，很安静，像被时间磨得只剩一层皮
「这就是楼里住过的人留下的」姜辞跟在他身后，金线已经铺到墙上，把那些影子和林予安隔开
「他们都走了吗？」
「走了。但住得久了，痕迹就留在了墙里。你妈当年把这些影子从各层收上来，压在水塔里，为的是让楼里的人住得更松快。你现在把印连上去，就等于告诉这些影子，有人回来了，他们可以散了」
林予安继续往上爬
塔顶是一间很小的圆室，中间立着一根铜柱，柱顶嵌着一块圆形的旧镜，镜面已经发黑，看不出照过什么
「把手和印一起按在铜柱上」姜辞说
林予安上前，左手按住铜柱，右掌覆着归零印，压在左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