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予安带着阿福去了老渡口
周大年留在云顶，由老宋陪着下地下车场查管道。林予琛带人去了北桥，顾青崖的人在旧货街外围补哨。姜辞本来要跟林予安一起去老渡口，被林予安拦了下来
「你昨天刚帮我稳了水塔，今天歇着。老渡口就一个穴，阿福带路，我去清完就回」
姜辞看了他两秒，没再坚持
「中午之前回来。过了十二点你没消息，我就下去找你」
「行」
老渡口比上次来时更荒了。江水退了半尺，露出一片灰褐色的滩涂，上面全是碎砖、烂渔网和不知从哪冲来的旧塑料瓶。管理房的门还歪着，门板上的撬痕比之前更深了。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又湿又凉，带着一股很重的泥腥味
「穴在栈桥底下，那块最大的石头下面」阿福指着老栈桥尽头的位置
林予安走过去，蹲在栈桥边往下看。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淤泥。栈桥最深处，果然压着一块比磨盘还大的圆石，石面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缝，裂缝里往外渗着极淡的白光
「就是它。上次黑塔的人搬了石头压穴口，后来跑了，石头就留在这了。我得把石头搬开，你才能清穴」
「你搬得动吗？」
「水里搬石头，我比岸上有劲。你在上面看着就行」
阿福脱了外衣，赤条条钻进水里，像一条灰蓝色的鱼。他游到栈桥底下，双手扣住圆石两侧，腰一沉，整个人往下压
石头动了
很慢，但确实在挪。阿福的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石头从穴口上滑开半尺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被水底的暗流带得打了个旋
「阿福！」
「没事！」阿福从水里冒出头来，抹了一把脸，「底下有东西在吸我，是暗河的余流。穴口通了之后，它自己会缓。我再推一把」
他扎回水里，又用了将近十分钟，终于把圆石从穴口上彻底挪开
「成了！你下来看」
林予安从栈桥边慢慢下到浅水区，水没过膝盖，冰得他倒吸一口气。他走到穴口前蹲下，看见那块圆石下面的地面有一圈很旧的刻痕，呈放射状，像一朵被压扁的花。刻痕中心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槽底积着黑泥和碎贝壳
「这就是穴眼」阿福站在旁边，指着凹槽说，「你妈的印就封在这底下。上次黑塔的人用石头压住它，是想把它闷死。现在石头搬开了，穴眼还活着，但有点虚」
林予安把手伸进凹槽，指尖碰到一层极薄的硬壳。壳是透明的，像凝固的水，下面隐约能看到一圈极淡的光。他把掌心贴在壳上，闭眼把归零气往里送
壳裂了
碎渣像冰片一样散开，露出下面完整的光环。光环很小，只有掌心那么大，颜色很浅，像清晨江面上最薄的那层雾。可林予安碰到它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穴眼里有水
很多水。不是眼前这条江的水，是更深处的暗河。他能感觉到那些水从很远的地方涌来，穿过地底的石缝，穿过旧管道的残壁，一直通到老渡口底下。水很重，也很稳，像一颗在地底跳了很多年的心脏
「穴眼通着暗河」林予安睁开眼，「黑塔的人压石头，不是为了闷死印，是想从穴眼里把暗河的水引到北岸来」
「引过来干什么？」
「暗河的水里带着情绪冻的母液。如果从老渡口灌进北岸，整个旧货街和红砖厂那片全会被冻住。比他们埋雷还省事」
阿福打了个冷战：「那得堵上」
「不用堵。穴眼连着的是暗河的支流，不是主道。我把它清干净，支流自己会封。你站远一点，我要往下压」
林予安双手按进穴眼，归零气从掌心灌入地底
穴眼里的水开始翻涌，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搅动了一条暗流。他的手被水压顶得发麻，胳膊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几乎要往前栽
「林予安，稳住！」
他咬着牙，把所有的力都集中在掌心，顺着穴眼的光环往地底压。那些翻涌的水在碰到归零气后，像被烧着了一样，一寸一寸往回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