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船屋外就传来一阵很轻的敲击声
三短一长，像有人在用指节叩门，又像江风把什么硬物吹到了木板上
林予安本就半睡半醒，闻声立刻坐直了身子，手已经摸向压在枕下的银针
「自己人」姜辞也醒了，声音很低
老宋从外间探了探头，压低嗓子说：「是顾青崖那小子，天没亮就来了，蹲在门口等了快一个钟头，也不让叫你们。我让他进来，他不进，说等姜老板醒了再说」
林予安起身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
顾青崖果然坐在门外的旧木箱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眼底青黑，像几天没合眼
「你不会敲门？」林予安说
「敲了，宋叔没听见。我怕用大了力，把你那条线震断」顾青崖笑了一下，没多少力气
「进来吧，外面凉」林予安把门拉开
顾青崖进来，先在姜辞床边站了站，看她的脸色，又看看一旁的苏蘅
「命是保住了，就是没个十天半月下不了地」他自己坐下，自己倒水
「你也不是来探病的」姜辞靠着床头，目光很清，「说事」
顾青崖把水杯往小方桌上一放，从怀里摸出张折叠过的纸条，扔给林予安
林予安展开一看，上面画着几个潦草的符号，旁边标着几处地名，其中一处在北岸，被用红笔重重圈了起来
「什么意思？」
「黑塔昨晚没回西线，他们绕了条暗路，从江底穿到北岸，在云顶东北方向的红砖厂里重新扎了营。打西线是假，撤到那儿才是真」
姜辞的脸色冷了下来
「红砖厂离云顶不到两公里，从那里出发，走旧排水路，用不了半小时就能重新围楼」
「对，而且他们这次不打算强攻」顾青崖说，「我的人昨晚看见有人在红砖厂外面铺镜子，用的就是你们之前拆过的那种。他们想把云顶下面那个中心，从外头一点一点『照』开」
「用镜子照？那不是还得有人进楼吗？」林予安问
「不进去也能照。那些镜子被调成了同一条线，跟放大镜点火一个道理，只要角度对，七八面就能把地面上的一点照出个口子。云顶下面本来就只剩那层老封印在扛，照个两三天，就能照穿」
林予安背后一阵发麻
「你不是说，黑塔被我们拆了三面镜子，应该补不过来吗？」他看向姜辞
「是补不过来。但如果他们把所有剩下的镜子集中到一条在线，也能做到」姜辞说，「我们拆掉的，只是他们计划里的九分之一。剩下的，足以在红砖厂铺一条『照路』」
「所以我这趟来，就是给你们带一句话」顾青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要么今晚端掉红砖厂，要么三天后等着看云顶再被围一次。这回，来的可就不只是笑面和暗河了」
「还有谁？」林予安问
「黑塔十二将，除了被你们打废的那几个，剩下的，到齐了」
船屋里一片死寂
林予安下意识看向姜辞，她的表情没大变，但嘴唇慢慢抿成了一条极淡的线
「红砖厂的情报，你有几成准？」林予琛从门外进来，像是早就听了一会儿
顾青崖看他一眼，正色道：「七成。我的人只能远远看，不敢靠太近。但那排镜子反射的光，今早已经把红砖厂东墙照出了一块『白斑』，做不得假」
「七成，够打了」林予琛说
「就我们这些人？」赵曼曼也从里间醒了过来，顶着一头乱发，却已经进入了状态
「够不够，今晚都得动。等他们把口子照穿了，我们连红砖厂都进不去」林予琛走到门口，点了支烟，却没抽，只夹在指间看它慢慢烧